谢鹤生目光闪烁。
水患在游戏里没有深入展开,谢鹤生来的也很紧急,根本没有时间去了解整个承宣的派系脉络。
承宣士族众多,却没有像谢家、周家这样影响力辐射入京的,这些士族子弟,大多都在承宣郡内任职。
但承宣郡守,不是士族出身,还弹劾过士族...
如果是他,或许,会有转机。
谢鹤生重新燃起希望:“好,那我们就去找他。”
…
从且固到承宣郡太守府,又是一天一夜的路程。
翌日黄昏,谢鹤生终于赶到了这位太守的府邸门口。
义薄云天四个大字,装裱成牌匾,悬挂在府邸大门上方。
似乎,是先帝亲笔所书。
谢鹤生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会,觉得,薄奚季与文帝的笔锋,当真是天差地别,没有半点相似。
文帝的字一撇一捺都饱满,像是个敦厚的人;薄奚季的字却凌厉如刀锋,正如他本人一样的薄情寡恩。
...呵。谢鹤生强迫自己忘记那双无情蛇眸,抬起手腕继续敲门。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敲门了,但依旧没有人请他进去。
笃笃笃。
客堂内,两鬓苍苍的太守听着雨声中夹杂的敲门声,踱步走了数个来回。
过了会,看门小厮过来通传:“老爷,那位小大人还没走。说,无论如何,也请老爷见他一面。”
太守抬眼望向窗外,乌云早已遮住了夕阳,只剩大雨在拍打着窗户,呼呼作响。
“让他走吧。”他的声音如同叹息。
小厮得了命令,重新赶到门口,将大门打开一条缝。
一双漂亮的眼睛,从门缝中露了出来,淋了雨,他的睫毛也湿透了,水意浸在眼里,像雨打的桃花。
小厮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道:“大人,雨大了,您回吧。”
谢鹤生不死心:“还请帮我通传一声,我是为了水患的事来的,就与你家老爷说一句话。”
小厮重重叹了口气,道:“大人是朝廷要员,我怎么敢不通传呢?雨太大了,您拿着这把伞,早些回去吧。”
说罢,小厮把伞从门缝塞进谢鹤生手里,迅速把门关上。
落锁的沉闷声音从门那边传来,谢鹤生攥着伞柄,终于明白,太守是不想见自己。
他拿着伞,走向长廊下,坐着等待的郑蔓。
方才,谢鹤生敲第三次门时,郑蔓就劝他放弃,眼下看谢鹤生终于不再执着,郑蔓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太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难道士族的势力,竟然真的有这么强大?”
谢鹤生不说话。
他沉默,郑蔓也不敢再说什么,一时间只剩下犀利的雨声。
半晌,谢鹤生摇了摇头:“先走吧。雨太大了,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启程回去。”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太守府前,又回归无人踏足的寂静。
俄而有闪电从空中劈过,冷彻的光短暂地照亮四周,写着“义薄云天”四字的牌匾悬在头顶,蛛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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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蛇:我的戏份呢?
第61章 他的信
客栈的窗户关不上, 时不时有雨闯进来,把临窗的木桌淋得湿透。
谢鹤生关了几次没成功,就任凭窗户开着, 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他眉头紧锁, 毛笔握在手间,一刻不停地动笔。
写完一封,又再写一封, 直到天色从浓黑转向昏黄, 他的桌上,已经垒起十数封信来。
“麻烦替我尽快送到。”一夜未眠, 谢鹤生精神还好,将信交给信使后, 他看向揉着眼睛没睡醒的郑蔓, “我写了信给周边县令, 说不定会有人愿意借粮给我们。”
郑蔓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叫了两碗粥, 分了谢鹤生一碗, 两人闷头喝了。
谢鹤生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希望渺茫。
连太守都不愿施出援手,周边县令又怎么可能相帮?
事实也正是如此。
信送出去三五天, 宛如石沉大海。
大多县,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谢鹤生只收到了一封回信, 信中语焉不详地写着:
士族当道,无能为力,自求多福。
谢鹤生死死攥着信,牙关咬得发酸。
他抖着手将这封信烧掉, 终于理解,游戏里,薄奚季面临着怎样的困境。
或许,大刀阔斧地将士族铲除,才是薄奚季当时唯一的选择。
但无论如何,汴河水患...
绝不能发生!
否则,他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撬开一个口子...只要一个口子就好。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
“唉。”
郑蔓如丧考妣,“到且固也有半月了,忙活这么久,却没半点成效,没有粮,百姓也不愿意干活...”
谢鹤生揣着手坐着,脸色也不好看,这几天愁得他头发都要掉光了。
“不如...”
“郑大人有什么良方?”谢鹤生侧目看去。
郑蔓诚恳道:“不如回禀陛下,让陛下想想办法吧!”
“...”谢鹤生当即拒绝,“不成。”
薄奚季本就不支持他来治水,恐怕根本不会搭理他。
郑蔓又哀叹着,不说话了。
静默片刻,屋外倒是响起一阵震天响的脚步声。
有人敲门,谢鹤生没来得及说“进”,对方就直接推开门闯了进来。
“...束大人。”真是不想见谁就能见到谁。
和满面愁容的谢鹤生相比,束岳称得上是容光焕发,他一眼就看到了谢鹤生眼下的乌青,顿时笑容更加灿烂:“小谢大人这些天怎么不去借粮了?难不成,没人愿意借给你?”
挑衅的语气,就连郑蔓都有些窝火,谢鹤生反倒是一脸平静:“束大人是专程来嘲讽我的么?”
束岳一愣,谢鹤生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有满腔的嘲讽,就等着对方暴跳如雷时倾倒而下,可谢鹤生怎么不生气?
谢鹤生是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的样子:“说完了就可以走了。”
“...”束岳偏就赖着不走,硬要揭下谢鹤生强装镇定的面具,“小谢大人这说的什么话?我当然是来给您支招的。”
“不就是要粮么?虽说我们没粮,但粮商手上肯定有粮,您不如去问粮商买些来,以解且固之急啊。”
大梁并不禁止粮米交易,有专门的粮商,会在丰年低价从百姓手中收购粮食,等到了灾年再高价卖出,以此赚取差价。
“这…你这不是…”郑蔓表情几度变化,隐忍着怒气,“束大人,你这不是瞎胡闹么?眼下汛情紧急,各地粮价飞涨,这些商贾必定是坐地起价…我们哪来的钱?”
束岳就等着这句话:“我们是没钱,但小谢大人圣眷正浓,何不干脆找陛下要点钱买粮?”
这都什么馊主意!
郑蔓扼腕长叹声,看向谢鹤生,希望小谢大人能发话,把束岳这个火上浇油的人赶出去。
谁承想,这一眼,他竟然看到,谢鹤生恹恹的桃花眼里,亮起明媚的光——
并非夸张,谢鹤生眼底并无半点愠怒,就算有,也在听到束岳的主意后消失殆尽,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握住束岳的手,那神情好像遇到了失散多年的救命恩人。
吓得束岳都后退了一步。
“束大人此计甚妙!是我小人心度君子腹了,”谢鹤生的笑容发自真心,“太好了,对,买粮,就是买粮!这样一来,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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