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垂着眼,冰冷的蛇眸因此而柔和起来,软化了五官分明的弧度,又多了几分不清不楚的…难过。
“谢郎,”他说,“孤来晚了。”
让你一个人,面对乌尔答、徐氏余孽,面对穷凶极恶的胡人。
帝王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无能。
谢鹤生抬高手臂,指尖拂开薄奚季的额发,轻轻揉着他的眉心,道:“不晚,刚刚好。”
“…嗯。”薄奚季点了点头,似有水意从帝王眼底一掠而过,“下次不会了。”
“下次,臣和陛下在一起。”
薄奚季捉着他的手吻了吻,呼吸喷洒在青年细嫩的皮肤上:“好,在一起,不分开。”
“陛下...”等了那么久,薄奚季还没有上床来,小谢大人仗着自己受了伤,拍了拍床,颐气指使,“抱。”
薄奚季上了床,躺好,把谢鹤生拉进了自己怀里。
谢鹤生枕着他的胸膛,又含含糊糊说:“陛下,臣今日杀人了。”
薄奚季一愣,想起那日从康池县回来,宁肯逃命也不愿杀死刺客的谢鹤生。
他先是夸:“谢郎好厉害。”
又问:“怕吗?”
谢鹤生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开始有些怕,但…徐氏余孽坏事做尽,我杀他,是他该怕我。”
薄奚季心跳发紧,这一瞬间,他被吸引得无法自拔。
“谢郎说得对,是他该怕。”
谢鹤生高兴了,唇角勾起个微笑,过了一会,他就扒拉扒拉,在帝王怀里睡着了。
他睡得深沉又踏实,整张脸都埋在薄奚季胸口。
薄奚季深深出了口气,用力拥紧了他。
-----------------------
作者有话说:*正式进入终卷!本章红包~
第84章 最终的任务
千香楼的大火, 烧彻菏阳的夜晚,无数人,都看到那一座冲天的火楼, 哪怕被雨浇灭, 也升腾起灰黑的烟雾。
灰烟,压迫在菏阳上空,整日不歇。
灰烟之下, 清算亦是不眠不休。
当晚, 想要逃离渮阳城的士族,都被守在城门口、有如恶虎的羽林中郎将拿下。
等待他们的, 是司空主簿言词激烈的进谏。
“徐氏、周氏...与乌赞勾结,意图谋反篡位, 实乃诛九族的大罪...”
“太中大夫为国尽忠, 却遭奸人设计, 险些殃及性命...”
“若不加以极刑,何以肃清朝堂, 何以服众!”
朝堂上, 参奏者、求饶者, 唾沫横飞。
就连作壁上观数十载的司空,也旋即上表奏请, 每一言每一句,都显出前所未有的严厉。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他是在为卷入纷争的幺子, 讨要说法。
士族撕裂的诅咒响彻大梁朝堂。
“今日朝堂上,又有谁不是士族?难道你们以为自己落井下石便能逃过一劫么?今日之我,便是明日之你!”
言辞之激烈,叫朝中缩首做鹌鹑的臣子, 俱是面色萋萋。
帝王立于高处,目间无悲无喜,宛如一尊杀神塑像。
唯独在目光转向某个位置时,柔软下来。
“太中大夫,你觉得呢?”
谢鹤生敛眸站在阶下,膝盖处缠着素白的绷带,他双手持着笏板,一揖到底:
“臣请陛下,依律处置。”
…
昭囚狱中的哀嚎,昼夜不歇。
薄奚季就好似住在了昭囚狱,凡涉案士族的审讯工作,帝王事必躬亲。
血流成河之时,谢鹤生去探望了萧大哥。
萧大哥在麟衣台养伤。
谢鹤生第一次踏足麟衣台,这个大梁最强大的情报机构,就藏在宫廷深处。
四处都是来往的麟衣使,见了谢鹤生,纷纷行礼,又相互暧昧地眨眼。
谢鹤生快步逃离,生怕被抓着询问自己与帝王的二三事。
萧大哥的腹部被胡人贯穿,好在没有伤到脏腑,见了谢鹤生,他还挣扎着想要请罪,谢鹤生将他扶起,又从身后扯出了小侍从。
铜板看到萧大哥的伤势 ,哇的一声就哭了:“呜呜呜…萧大哥你伤得好重,你不要死…”
萧大哥沉默片刻,道:“已经活了。”
铜板吸吸鼻子,看看谢鹤生,又看看萧大哥。
谢鹤生拍拍他:“不是一直说想跟萧大哥学功夫么?你好好照顾萧大哥,就当拜师礼了。”
萧大哥和铜板俱是一愣,旋即,铜板咧开了嘴:“谢谢公子!”
萧大哥也抱拳:“多谢小谢大人。”
谢鹤生轻轻点头,坐了一会,便打算告辞。
起身时他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一本没放稳的书册从萧大哥床头落在地上。
谢鹤生俯身要捡,萧大哥却忽然很紧张地坐起来:“小谢大人,不可!”
“?”谢鹤生动作比脑子快,已经顺手把书捡了起来,“怎么了?”
这不就是一本武学小册子么?
谢鹤生正要把书册递还过去,却忽然动作一顿。
咦…书封怎么这么厚…
在萧大哥惊悚的注视下,谢鹤生抖了抖书封——
赫然把书封直接抖了下来,露出了其下另一个封面!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这条长了龙角的蛇…
这只兔子…
这本书…
谢鹤生缓缓看向封面。
《龙兔缠》
呵。又是你。
谢鹤生一言难尽地看向萧大哥:“此书…”
不是被陛下扣了么?怎么又死灰复燃了?而且还多了好几章!
“卑职…”萧大哥支吾了一下,眼神飘忽,“卑职顺手捡的。”
谢鹤生的目光缓缓转向书原先摆放的位置——萧大哥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他默默良久,还是决定不拆穿了。
百姓学堂门口,谢鹤生遇到了白音。
白音似乎是在等他,过路的百姓都对他报以冷眼——乌尔答伤害小谢大人,渮阳的百姓对胡人已是恨之入骨。
就连白音自己,看到谢鹤生的刹那,也欲言又止,难掩紧张神色。
谢鹤生招了招手,白音亦步亦趋地走过来,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关切:“你还好吗?”
谢鹤生轻描淡写:“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
白音不置可否,从袖子里掏出一盒神秘的茶叶,道:“这茶叶能够强身健体,千金难求…”
谢鹤生:…
“看来你过得还行。”
还能有心情在自己面前卖货。
又一愣:“你手怎么了?”
白音随意地甩了下手臂:“千香楼的火把我的铺子也给点了,…当时我若知道被困在里面的人是你,我肯定冲进来救你…”
谢鹤生看着他缠满绷带的手腕:“有人来救我,你好好养伤才是。”
白音似是默默良久,道:“我没有想到,乌尔答会这么极端。他竟然会…想要你的命。如此一来,以大梁皇帝的性格,恐怕大梁与乌赞必定交恶…”
“我一直在想,若是那天在河里救了你的人真是我,你会不会…”
谢鹤生打断他,道:“乌尔答的行为,和你白音固德有什么关系?你不用想这些。”
白音到了嘴边的话,缓缓咽了回去。
他听得出来谢鹤生在阻止他,有些话一旦出口就无法挽回。
气氛越来越诡异。
谢鹤生素来不是个主动的人,他和白音尴尬地对坐片刻,就找了个借口打算开溜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