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们在等着他为卜先生求情。
那薄奚季呢?
薄奚季想听到他说什么?
纵观整个朝堂,为驱傩司求情的人不少,其余朝臣,也都是沉默态度,并未直接支持处死卜先生的决定。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开口求情,无论是否能暂缓薄奚季处死卜先生的决定,至少,一定会拉近与这些臣子的关系,有助于日后在朝中站稳脚跟。
系统也在劝说:
【宿主,你想好了吗?别忘了,你的任务,是要阻止薄奚季灭神,如果卜先生死了…】
如果卜先生死了,他的任务也将失败。
……他真的要这么做吗?
谢鹤生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女孩,手腕上系着蓝色发绳,笑容灿烂地叫他哥哥、夸他好看;一个瘦骨嶙峋的流民,用自己的积蓄买了几个馒头,等到了官府的救济,免于饿死的命运;…
而这一切,都与朝臣的催促、傩师的嚣张交织在一起。
谢鹤生用力闭了闭眼。
他的沉默,让玄极殿也躁动起来。
“议郎,快说话啊!快为卜先生求情啊!”
谢鹤生深吸口气。
所有人都看到他跪下,磕头,嗓音如珠玉,掷地有声。
“臣以为,驱傩司散播瘟疫、欺骗百姓,罪无可赦,此刻还为驱傩司求情的人,更视天下苍生为无物,应当…”
“同罪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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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蛇:缓缓松了口气
第23章 灭神
满场哗然。
就连薄奚季, 眼里都流露出几分诧异。
求情的朝臣们,更是打死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
他们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谢鹤生, 背叛了他们,站到了皇帝的身后去的?
“谢议郎!你昨日分明不是那么说的!”
“昨日?”谢鹤生冷眼看过去,那便是给他人参的人, “我昨日什么都没说。可你昨日又说了什么?可敢在朝堂上, 说给陛下、说给诸位大人、说给枉死的百姓们听?”
那人一缩脖子,谢鹤生此刻的模样简直像是要吃人, 哪里看得出半分昨日的逆来顺受。
更可怕的是,他本想反驳, 却发现, 谢鹤生昨日, 虽然收下了他们的礼,却果真一句话也没说。
“你...黄口小儿, 你竟敢戏耍于我等!我等无罪, 为何要处死?”
“无罪?为官者身居高位却不闻百姓疾苦, 就是罪!”
谢鹤生猛一拂袖,正对帝王, 再拜。
“望陛下圣裁!”
任务可以失败,驱傩司和卜先生…必须死!
为卜先生求过情的朝臣, 纷纷坐不住了, 看向谢鹤生的目光,好似看着仇雠;
更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是,高处的帝王,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的笑容。
就好像, 谢鹤生的话,说进了他的心里。
为首的储大人仓皇跪地:“陛下,大梁律例从无这等规定,切莫听小人胡言!”
“小人?孤却觉得,议郎所说,乃是为国为民的良言。”薄奚季出乎意料地打断,“储大人,认为他是小人么?那么在储大人眼里,孤是否也是小人了?”
储大人吓得立刻磕头求饶:“微臣绝非此意!绝非此意!陛下恕罪!”
说话间,他便抖若筛糠,话没说完,几次都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可惜,他的样子非但没能获得帝王的谅解,薄奚季反而继续追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臣…”生死关头,储大人哪里还管得上自己的话是否前后矛盾,立刻表明立场,“臣的意思是,小谢大人说得对!必须处死卜先生,以正朝纲!”
薄奚季这才点头:“嗯,不错。诸位爱卿以为呢?”
方才给卜先生求情的臣子相互看看,一致地闭上嘴,灰溜溜地回到队列中,没人再敢开口反对。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想起,朝堂上坐着的,是薄奚季。
他说要同罪处死,那就是真的要同罪处死。
吵若市井的朝堂,眨眼间就安静了下来。
谢鹤生忍不住感慨,暴君就是好啊,只要雷霆小怒一下,就能把人都吓得闭上嘴。
卜先生的事有了定论,一直到散朝,都没再出现什么争议。
谢鹤生没什么工作要汇报,在后方走神,他嗓子有些痒,悄悄咳了两声。
生怕引起注意,他还刻意捂着嘴,咳得极为轻悄。
然而下朝时,他还是被大常侍叫住,告诉他陛下有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出玄极殿时,似乎有一瞬间如芒在背,好像有人要放他冷箭似的。
但跟着大常侍走了两步,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谢鹤生搓了搓手臂,猜测大概是薄奚季太阴了所致。
太阿宫里。
谢鹤生有些摸不准薄奚季叫他干什么,局促地坐在一边,薄奚季却像完全没看到还有他这么个人似的,自顾自办公。
过了会,大常侍又回来,递给他一盅热乎乎的甜汤。
“燕窝炖雪梨,”大常侍道,“有清痰润肺的功效。陛下见您咳嗽了两声,特意吩咐的。”
谢鹤生受宠若惊:薄奚季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他看了看薄奚季,帝王依旧没有任何表示,而大常侍的注视过于热切,谢鹤生不由怀疑,这碗汤,其实是细致的大常侍的主意。
谢鹤生端着盅喝了起来。
热度正好,不烫口却暖胃,梨汁清甜,中和了燕窝的腻口,喝得谢鹤生眼睛都眯了起来。
宫里的东西就是好啊…
正感叹着,他忽然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从盅里抬起脸,薄奚季不知何时停下了办公,幽暗的眸子与他来了个四目相对。
而他刚才牛饮的样子,显然完全被薄奚季看在了眼里。
“…”谢鹤生默默放下碗,脚趾抠地。
薄奚季似乎笑了下,但这抹痕迹如落入水中的雪花消散,薄奚季道:“孤打算,七日后,处斩卜先生与驱傩司所有傩师,孤会亲自监斩,你也与孤一道。”
…又让他一起?谢鹤生有些困惑,不过,即使没有薄奚季的邀请,他也会去现场——他放弃任务换来的结果,哪里能不亲眼见证呢?
“是,微臣遵旨。”
说完这句,薄奚季又低下头,继续翻阅奏章了。
他找自己,就只是为了这事?谢鹤生本能地觉得古怪,毕竟这一句话的事情,薄奚季大可以差人传旨,何须特意留他下来。
难不成,真是为了给他请小甜水?
谢鹤生试探着向薄奚季申请告退,薄奚季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看起来,还真没有别的事了。
谢鹤生也不愿与他多待,与薄奚季共处一室就像和毒蛇在一起,然而刚起身,他又想到一件要紧事。
“陛下。”
薄奚季没抬头。
谢鹤生忍了他的无视,道:“陛下,昨日…有几位大人给臣送了些补品和宝贝。臣留着没什么用,浪费了这样的好东西,想着,疫病过后百废待兴,不若上缴,充盈国库。”
“…”薄奚季又翻了两页,才道,“好。”
谢鹤生松了口气,这事既然说定了,他就不多浪费时间,赶忙告退。
这回,却是薄奚季主动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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