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与权臣的身影,徐徐从地平线的那端出现。
一袭戎装的帝王,五官凌厉深邃,像一把冰冷的刀,或是荒漠的月亮,叫人不敢直视他的锋芒。
帝王身边,蓝衣的权臣却与他截然相反,他未披甲胄,只一身轻装,阳光照耀下,他的肌肤呈现出玉一般的光泽,没有表情的时候也是笑吟吟的,像平原的日出。
大梁的日夜,于此刻同辉。
百姓们看晃了眼,悄然无声。
直到沉默却坚韧的军队也跟着日月一道出现,铁壁铜墙之下,大梁的将士披星戴月,旌旗飘荡,那一个硕大的“梁”字之下,是慷慨的大胜,更是无数家庭期盼已久的重逢。
百姓们终于情难自禁,大声地呼唤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陛下、小谢大人…我看见了!”
“太好了!我们胜了!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大梁!大梁!大梁!”
不知是谁散了一大捧花,花朵从天而降,馥郁芬芳,落在帝王肩头,滑落到臣子的衣角。
薄奚季在百姓呼声中驱马而来,众目睽睽之下,他牵住了谢鹤生的手。
谢鹤生一愣,来不及说什么,百姓们就爆发出激烈的欢呼。
混乱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字眼——蛇君、兔郎、是真的!
还有人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画本:
龙兔缠已经出图画版了!
谢鹤生瞳孔地震,薄奚季却是一声笑。
谢鹤生猛地看向帝王:?
薄奚季微妙地勾了勾唇:“大家喜欢,谢郎想来舍不得横刀夺爱。”
谢鹤生听出了什么:龙兔缠的畅销恐怕也有帝王从中推波助澜的功劳。
他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帝王,薄奚季欲盖弥彰地躲开,但手还紧紧攥着他。
谢鹤生便是再无奈也没有了:帝王就是如此,要将他对自己的占有昭告天下。
百姓们的欢呼,仍在继续。
谢鹤生轻轻扭头,看向身后,大梁的将士们。
“陛下,”他说,“可以了。”
薄奚季点了点头,停下战马,就在众人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时候,薄奚季道:“散了吧。”
将士们,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面面相觑,又去看帝王身边,一脸笑容的小谢大人。
直到大常侍乐呵呵地说:“陛下和小谢大人,是让各位将军们原地散了,先与家人团聚,再觐见帝王不迟。”
空气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欢呼声激烈地爆发,将士们齐齐跪地,大呼:“多谢陛下!多谢小谢大人!”
他们脱下兜鍪、解下战甲,坚定不移地、飞快地向着自己的亲人跑去。
到处,都是团聚的笑语。
“母亲,我回来了!”
“我们回家,成亲!”
“我的宝贝都长这么大了,快让爹抱抱!”
一片团圆的欢欣鼓舞中,谢鹤生悄悄抹了抹眼泪。
他想,幸好,他穿越了,改变了大梁兵荒马乱、妻离子散的结局。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的过去。
薄奚季时刻注意着他的状态,见状,伸手拂去他眼角的泪珠:“怎么哭了?”
“臣,高兴,”谢鹤生道,“能够来到大梁,臣高兴。”
薄奚季望着他的泪花,谢郎连眼泪也是明媚的,被阳光折射出碎钻般的美丽。
“…谢郎,若你不来,我会度过多么孤独的一生啊。”
谢鹤生微愣,用力握紧了帝王:“幸好臣来了。”
薄奚季点点头:“是啊,幸好你来了。”
因此,帝王的往后余生,恐怕都要在感激中度过。
感激他的到来,感激他的陪伴,感激他…教会自己什么是爱。
谢鹤生先回了家。
和哥哥们一道回家,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滚滚浓烟,从家的方向升起来。
兄弟三人都吓了一跳:失火了?!
旋即他们听到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才知道,哦,原来是老爹在放鞭炮。
谢正不仅在放鞭炮,还在门口陀螺似的转圈,鞭炮缠在他身上,随着他的舞动而螺旋飞翔。
街坊邻里都在鼓掌,毕竟司空亲自献艺,可谓百年难得一见。
兄弟三人默契地转身,意图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却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真没办法,”谢恒说,“算了,若是不捧场,爹又要伤心了。”
谢怿点了点头:“是啊,便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进门去谒见母亲。”
谢鹤生在哥哥们的掩护下往门里窜,不幸被老爹抓住了兔尾巴,他悲伤地伸出手——
谢正紧紧拥住了他。
“儿啊,我的悯儿…”谢正泪如雨下,紧紧拥抱着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怿谢恒忍不住停下步伐,转身,用力与父亲和弟弟抱在了一起。
过了会,袁夫人从家中跑出,兄弟几人齐齐张开怀抱,将母亲拥在最中央。
温度从父母的胸膛传递过来,谢鹤生被挤在当中,用力闭上眼睛。
一颗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这一刻,他确信,自己拥有了一切。
第98章 任务进度:100%
大胜乌赞的余浪, 一直持续了数月。
这些日子,谢鹤生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欢声笑语, 许多酒肆商铺, 都自发地推出折价活动,一时之间,整个渮阳, 乃至整个大梁, 都笼罩在前所未有的欢腾之中。
尤其对于此次大胜的功臣,谢鹤生更是时常被投喂, 这家新出的牛乳茶,那家研究的绿豆饼, 谢鹤生大包小包提回家, 眼瞅着圆润了些。
唯独有一天, 他走到长乐街,只看见, 烧毁了的千香楼, 已然被拆除, 而白音的铺子,也换了一个掌柜。
那掌柜浓眉大眼, 是胡人与大梁人的混血,笑起来, 像只聪明的波斯猫。
谢鹤生默默看了会, 便转身离开。
对于乌赞的处置问题,朝中众说纷纭。
总结下来,无外乎两派。
一派认为,乌赞是大梁三朝大患, 如今终于彻底击败,更该乘胜追击,斩草除根、不留余烬。
另一派指责他们偏激,认为乌赞既已归降,应该宽容待之,彰显大梁天家肚量,每年征收乌赞火油朝贡,使之成为大梁事实意义上的属国。
斩草除根派彻底怒了,大骂其愚善虚伪,双方唾沫横飞,一时间大梁朝堂都成了笏板自由搏击格斗场。
但争吵过后,朝臣们意识到,他们吵得面红耳赤没有用,因为殿上的帝王,从来不听他们的话。
能让帝王乖乖听话的,只有——
谢鹤生屏蔽了两边灼热的视线,一揖到底。
“臣以为,乌赞既然臣服,便不该赶尽杀绝,否则,天下人,皆会以为我大梁是睚眦必报之辈。”
斩草除根派愤然振袖:“太中大夫过于仁慈了!对胡狗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宽容待之派欣慰点头:“小谢大人不愧是拜相之才,如此仁德,当真我等楷模!”
谢鹤生笑了笑,继续说:“只是,一味宽容,恐怕也难以立威。臣以为,乌赞人多为游牧生活,部落之间结成同盟,不如保留其生活习惯,仍由乌赞人治理乌赞,只不过,此人需得是朝廷选用,由朝廷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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