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上朝时,周家公子都会刻意把谢鹤生往旁边挤,无论谢鹤生提出什么见解,他都故意高声反驳,明摆着是和谢鹤生对着干。
谢鹤生懒得与他争辩,只是看着殿上的帝王——
偶尔,他们目光相接时,谢鹤生能从薄奚季的眼底,看到些许锐利锋芒。
大蛇,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
新岁伊始,谢鹤生在知春楼定了一桌酒席。
这是渮阳当地最有名的酒楼,菜系类似现实世界的南方甜口,许多渮阳当地大户,都会选在这里设宴。
谢鹤生进入知春楼时,楼外已经停了数驾马车,其中不少都相当眼熟,似乎,是朝中一些臣子家的马车。
一打听才知道,是周家定了席面,这些大臣,都是去赴宴的。
周家公子与谢鹤生不和,席面不邀请谢家,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
周家邀请了这么多人…
谢鹤生眸光微动,转身向着二楼走去。
知春楼的二楼都是包房,此刻全部客满,也不知周家到底定了哪一间。
谢鹤生挨个贴着门小步走过去,终于在走廊尽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周家公子荣升光禄大夫,当真是前途无量!”
“周家得陛下青睐,周大人登堂拜相,指日可待了!”
“今日能吃上周家的席面,真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一阵推杯倒盏,还有金银碰撞、珠玉落匣之声。
片刻,周颐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各位同仁客气了,今日在场的都是朋友,不必拘礼,诸位有什么需要周某帮忙的,但说无妨!”
“周大人既如此说了…我家二郎即将行冠礼,不日便要入朝为官,还望周大人多多提携…”
“我堂弟在军中,望周大人给个机会…”
谢鹤生呼吸微重:
周颐竟然在这里卖官鬻爵!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不仅周颐要掉脑袋,在薄奚季手里,周家满门,怕也是保不住的。
要是薄奚季也在这里就好了,他该怎么做,才能把证据保存下来…
谢鹤生蹲下来,小心地凑近包房,想要看清楚,今日与周颐同席的,到底都有谁。
却没想到,脚下的木板有些松动,谢鹤生一脚踩上去,木板便发出一声清晰的——
咯吱。
“谁在外面?!”包房内顿时传来声呵。
谢鹤生猛地心跳加速,起身要跑,忽然被一只大手拎住后颈,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拽进了相邻的包房。
下一瞬,那人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刹那间谢鹤生的口鼻都被覆盖住,谢鹤生吓得六神无主,张口就咬——
“嘶。”身后的人吃痛闷哼了声,冰冷的吐息这时传了过来,拂过谢鹤生的耳畔。
带着无奈的沙哑声音响起:“是孤。”
谢鹤生瞬间安静了,鼻腔内除了帝王湿冷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咬得太重,把薄奚季的掌心都咬破了皮。
谢鹤生一时间愧疚至极,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下意识心虚地舔了舔帝王掌心的齿痕。
柔软的舌尖留下一串湿漉的痕迹。
身后,薄奚季的呼吸陡然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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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兔子急了也是会咬蛇的!
被咬的那位:完全在想别的场合…
*2500加更~
第55章 委屈
“别动。”薄奚季的嗓音不知为何哑得吓人, 像压着一团火。
谢鹤生安静地不动,薄奚季像一条巨蟒那样紧紧缠着他,似乎是为了将他彻底固定住, 甚至按住了他的胸膛, 这样一来,他整个人,就像被薄奚季拥进了怀里。
虽然知道帝王肯定没有别的意思, 但这也太…
魂飞天外之际, 周颐包房的门打开,走出几个人来。
透过纸糊的窗户, 一张张熟悉的脸掠过视野。
都是大臣,但官衔皆不高, 怪不得, 要想着依靠周颐这条高枝通天。
他们没发现有人, 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薄奚季仍没有放手的意思, 不知在出神些什么。
谢鹤生小声地提醒:“唔唔…”
陛下…
薄奚季这才松开他, 却又转而握住了他的手。
帝王的温度, 冷若寒霜。
谢鹤生一愣,薄奚季的目光平静得毫无波澜:“走。”
谢鹤生顿时羞愧, 心脏跳得厉害,可能是大脑也还没从惊险中缓过来, 他被薄奚季一路带离了知春楼, 糊里糊涂就上了帝王的辇轿。
大常侍眼睛都亮了:“哎呦…陛下怎么把小谢大人给变出来…”
薄奚季平静地瞥了大常侍一眼,躬身上了马车。
反倒是谢鹤生,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直到坐进那个柔软毛绒的坐垫里,他的心才平静了些, 见帝王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便主动问:“陛下怎么在这?”
“谢郎呢?”薄奚季把问题推了回来。
谢鹤生眨了眨眼,道:“臣听说周大人在此设宴,走过路过,进来看看。”
这话三分真七分假,薄奚季看着他,勾了勾唇:“孤也一样。”
谢鹤生心念一动——对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薄奚季,怎么会不知道周颐私下的举动?
那他为什么…
还要放任周颐肆意妄为?
薄奚季的视线徐徐下落。
谢鹤生在思考的时候,似乎有个习惯,眨眼的频率会比平日里高上许多,此刻他的睫毛像一扇扇帘似的掀起又垂落,薄奚季盯着看了会,敲了敲桌几:“在想什么?”
谢鹤生一吓,犹豫片刻,说:“臣在想,陛下打算什么时候收拾周家…”
“谢郎,又在揣测圣意么?”
谢鹤生连忙摇头,本来打算跪,却觉得薄奚季似乎没有生气,又小声道:“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这不像陛下的脾气…”
“哦?孤什么脾气?”
谢鹤生确认了,帝王确实没有生气,只是…
睚眦必报四个字,他实在不敢说出口,支吾了下,无辜地眨了眨眼。
小兔的桃花眼忽闪忽闪,叫帝王舍不得苛责他的敷衍。
薄奚季话锋一转,道:“这段时间,要委屈你。”
…诶?
谢鹤生思忖片刻,明白过来:是周家的事。
周家自得势,便有意排挤他,是朝堂中有目共睹的,薄奚季没有道理看不出来,却从来没有表态过。
所有人都觉得,帝王默许了周家的行为。
所以,薄奚季是在说,他放任周家…委屈了自己吗?
薄奚季行事,什么时候还会在乎别人感受了?
谢鹤生受宠若惊,赶忙表忠心:“若能为陛下排忧解难,臣不委屈。”
“嗯。”顿了顿,薄奚季又道,“不会太久。”
“什么?”谢鹤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薄奚季道:“孤不会委屈你太久。”
说这话时。
帝王整个人转了过来,二人之间的空隙进一步被压缩,谢鹤生几乎能感觉到薄奚季的呼吸呵在自己耳畔。
他不争气地又想到方才在知春楼…
而且,这句话也太…
谢鹤生用指腹揉搓着耳垂,慌乱地转移了话题:“陛下的手…”
薄奚季眼底掠过些许失望,闻言摊开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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