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未得主人家允许就进别人的院子,是不义之举。
但话又说回来,院子又没住人。
谢鹤生小心地推了推,果真将门推开,看清院内景象,谢鹤生忍不住惊了一惊。
院内,和院外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虽不华美,却足够清雅,白墙青瓦披着苔衣却不见寥落,院中数口水缸栽着浮萍,荷叶青翠,托起一盏盏粉花,现在分明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花瓣仍娇艳欲滴。
而那树梨花,更是美得惊心动魄,花影倒映在莲花池中,风一吹,有如漫天雪般的花瓣就飘落下来。
谢鹤生忍不住伸出手,不多时便盛满一捧雪花。
“施主。”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谢鹤生吓得一哆嗦,雪漏了满地,只见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个手拿拂尘、身着道袍的男人,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谢鹤生尴尬得脚趾抠地——青瓦房的门开了,眼前这道士,应该就是这间院子的主人。
他居然以为这是个荒废的院子,就这么旁若无人地闯进了别人家里!
谢鹤生赶忙道歉:“我不是故意不请自来的,是见这梨花开得好,一时情不自禁…多有打扰,实在抱歉了。”
“既然来了,就是缘分。”对方脸上没有不悦,“贫道应拂雪,不知施主…”
“谢悯。”谢鹤生道。
应拂雪笑了笑,视线轻落在谢鹤生脸上,似乎认得他:“原来是谢家公子。”
这种目光,应是没有恶意的,却让谢鹤生感到些许不适,似乎只这一眼,就要被他看穿灵魂一般。
“道长?”谢鹤生被看得鸡皮疙瘩竖起。
应拂雪这才收回目光,道:“小公子不是本地人。”
谢家确实不是渮阳本地氏族,谢鹤生按照设定回答:“我老家在泽阳。”
应拂雪却摇了摇头,拂尘也随着他一起摇晃,像狐狸垂下的尾巴:“贫道的意思是,小公子并非大梁人。”
什…
谢鹤生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眼睛倏地瞪大,心跳乱了节拍。
他实在很难不去想对方话中的深意。
难道说,这个老道士能看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您的意思是…”
应拂雪笑着点了点头:“正是。”
谢鹤生的呼吸都有些颤抖,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那我…还能不能回去?”
应拂雪却忽然不说话了,他把拂尘一甩,弯下腰去。
这时,谢鹤生才发现,应拂雪的脚边放置着一个笼子,笼子里的是…
一只垂耳兔?
咦?
谢鹤生和垂耳兔默默对视了下,小兔子侧过脑袋啃咬笼子门,发出哐哐的响声。
谢鹤生心想,它是不是想出去?
应拂雪道:“小公子,能否帮贫道一个忙?将这幼兔放生了去。”
谢鹤生不解,他其实还想追问,但看起来,不帮应拂雪放生兔子,应拂雪就不会告诉他答案。
谢鹤生蹲下来,那垂耳兔看到有人靠近,咬笼子咬得更卖力了,看起来,已迫不及待想要重获自由。
应拂雪悠悠道:“这只幼兔,是贫道在山林中捡到的,因生得弱小而被家人抛弃,来了贫道这儿,衣食无忧地长到这么大…小公子觉得,它还会愿意离开吗?”
谢鹤生葱白的手指凑近兔笼,垂耳兔好奇地盯着这个陌生的人类,鼻子一耸一耸嗅他的味道。
谢鹤生诚实道:“我不知道。”
“那就看看吧。请小公子打开笼子。”
谢鹤生小心地打开笼门,垂耳兔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犹豫了一会,就飞也似地奔逃出去了。
谢鹤生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也随着兔子的选择而吊了起来。
“它终究不属于这里。”谢鹤生望着垂耳兔消失的雪团般的影子,“该回到自己来的地方去。”
“小公子不是在说兔子,而是在说自己吧?”
谢鹤生笑笑,既然应拂雪点明,他也不藏着掖着:“道长问的又哪里是兔子?明明是在问我吧?”
应拂雪拂尘甩在手臂上,默认了。
谢鹤生不免严肃起来,道:“我一定要回去。”
应拂雪没说话,风吹过庭院,落了一地梨花。
院外,大常侍低垂眉眼,悄悄看向身前的帝王。
薄奚季面色冷淡,只用指根抵着扳指转了转。
谢鹤生的话,似乎未能引起他心中丝毫波澜。
他转身就走,长衣曳地,发出的沙沙声,似是蛇行。
庭院内,谢鹤生没等到回复,有些心急:“万望道长能够指点迷津。”
应拂雪盯着他的神色,并未再转移话题,却也没有答应,而是说:“贫道能够看见,小公子的命运与另一个人紧密相连,若要离开这里,必须切断你们命运之间的连接…而这是不可逆转的。失去了你,他可能会死;失去了他,你或许也是一样。”
谢鹤生哑然,心底隐隐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却又极快地抛之脑后。
休假期间禁止想上司,谢鹤生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此等缘分,千年也难见一回,若是就此切断,十分可惜,”应拂雪道,“等小公子真的想清楚了,再来找贫道吧。”
谢鹤生心想,我已经想清楚了,应拂雪却摆摆手,径自走回青瓦屋里去了。
看得出来,他不愿意再多说了。
虽然遗憾,但应拂雪的话,也给了谢鹤生些许希望,谢鹤生遥遥拜了一下,便转身离开院子。
院外静谧无人。
唯有阳光被梨花搅碎了影子,一瓣一瓣洒在地上。
谢鹤生驻足片刻,拢了拢袖子,迈步向着袁夫人处走去。
…
莲花台的遭遇,谢鹤生谁也没告诉。
但他心底还是不安,于是在脑子里询问了系统。
【除了完成任务,没有别的方法回到原世界哦~您还是老老实实做任务吧!】
像一个压榨人不偿命的资本家。
问了也是白问,谢鹤生翻了个白眼,不搭理它了。
话虽如此,系统的第三个任务,却迟迟不来。
又一周过去,谢家人收到信报,谢家长子谢怿即将回京。
谢怿,谢家老大,时任司空主簿,前年被派出巡盐,已有两年没回过家了。
据谢鹤生所知,谢怿为人严谨端正,是谢家未来的接班人,才能之出众,在谢家惨遭清算的原剧情里,薄奚季甚至动过留他一命的念头。
只不过,谢怿不愿抛下家人,甘愿一同赴死。
能够得到薄奚季的认可,谢鹤生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哥,还有几分好奇。
恰好他还在假期,便主动请缨,出发去驿站迎接谢怿。
渮阳首都四通八达,偏偏谢怿回来选择的那条路,僻静少人,甚至不属于官道,唯一让之还没被废弃的优势,就是通行相较官道更加迅速,所以,许多赶急的人,仍会选择这条路。
因为人少,驿站自也建得随性,招牌都摇摇欲坠,在风中咯吱咯吱响。
谢鹤生特意绕了下,生怕一不留神被招牌砸死。
驿站外更是荒凉,路延伸到稍远处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直通树林的小道,以及指示方向的木牌,上面写着“洛南”、“桑州”。
桑州,便是谢怿回来的方向。
而洛南…
印象里,这段时间,薄奚季似乎就在洛南,也就是说,如果薄奚季要回京,就会经过这里…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