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生骤然慌了神,现实世界的经历,让他不擅与家人相处,尤其是看到母亲落泪,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怎么办?
他该说点什么?
谢鹤生紧张地跪下,手掌搭着袁夫人的肩头,他猜袁夫人是因为出征的事而担忧,便道:“娘,没事的,大梁军备充足、陛下身经百战,此战必胜。”
袁夫人却伸出手,抚上谢鹤生的脸颊。
“你自小身体不好,是不敢磕也不敢碰,好容易养得大了些,却为了大梁社稷东奔西走...眼下还要去边关这样苦寒的地方...离家千里,你让娘如何能放心?”
袁夫人,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这些天,谢家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提出征的事。
可谢正与袁夫人脸上日益可见的凝重,却难以逃过谢家兄弟三人的眼睛。
他们只是不提,并不是不担忧。
“娘知道,你有能力、有抱负,更与陛下...情深义重...”袁夫人说着,似是深深叹了口气,“可你入仕以来,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你在陛下身边,几番生死...陛下当真护得住你么?若陛下护不住你,娘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陛下带你走。”
“娘这些天,一直在想,你外祖父是镇国将军,若娘以镇国公的名义,陛下想必也会给娘这个面子,不强求你和你哥哥们出征。”
谢鹤生垂下眼帘,眼底一片潮湿:“娘...别...陛下他…”
他真怕袁夫人会阻拦他,可袁夫人却擦去他的泪花,道:“可娘也知道,陛下出征乌赞,是必须之举。娘想让你留下,是想自己的孩子能安稳一生...可娘今日放你出征,是为了让更多和娘一样的母亲,看到她们的孩子平安归来。”
...
谢鹤生回到自己的院子。
他的怀里,抱着一盏莲花灯,莲花的花瓣被泪水浸没,湿透了,光也朦胧。
谢鹤生提着灯,再一次在院子里行走。
这是他的家。
和现实世界的一人间不同,这里的每一花每一木,都独属于他。
是他在姥姥离世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有了一个家。
即便,他心里很清楚,他还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享受着谢家对原身的疼爱。
可...谢鹤生还是很感激,能够拥有谢悯这个身份,拥有这样他过去想也不敢想的亲情。
在原本的剧情里,谢家此时已灰飞烟灭,不久之后,乌赞落败,薄奚季却伤重暴毙,天下大乱...
正如袁夫人说的那样,他今日所做,早已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或是为了薄奚季。
而是为了大梁,为了天下人。
谢鹤生在心里默默想:
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护大梁周全。
第86章 出征
清晨, 皇城外。
浩浩荡荡的大梁军队,已在城外集结。
薄奚季正与大常侍吩咐着什么,说到一半, 大常侍忽然闭嘴不语, 脸上挂起慈爱的微笑。
薄奚季转身,一袭浅蓝的小谢大人缓步走来,薄奚季一眼就看到他眼下的乌青:“没睡好?”
谢鹤生不敢说自己其实没睡, 桃花眼眨巴眨巴。
薄奚季便道:“路上再睡会。”
谢鹤生点了点头。
军情紧急, 不容耽搁,薄奚季与谢鹤生说了没两句, 大军便要启程了。
谢鹤生猫着腰钻进了帝王的辇轿。
伴随着乌角号,一声又一声的战鼓, 如同天边的闷雷, 滚滚而来。
将士开始前行, 轻甲摩擦声、战马踱步声、乃至呼吸声,都整齐划一, 千军万马组成一个巨人, 它的脚步便是战阵, 呼吸便是号角,一面面旌旗在它身后展开锐利的弧线——
大梁!
“出征——”
忽然, 有此起彼伏的声音,被风从远处吹来。
只见城门下, 涌现出许多百姓, 他们一个挨着一个,努力踮起脚,不断向渐远的大军挥手。
“一定要凯旋!”
“狠狠打那胡狗!”
“儿啊,娘等你回来!”
那些嘈杂、各不相同的声音, 在最后,忽然汇聚到一起,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口,越来越多的人,齐声呐喊起来:
“大梁必胜!”
“大梁必胜!”
“大梁必胜!!”
谢鹤生的心也不由澎湃,游戏剧情里,薄奚季的每一次出征,都沉默而死寂,帝王的残酷让百姓也麻木不仁,而现在...百姓们怀着最赤诚的希望,祝福帝王凯旋。
谢鹤生侧目,看向身边的帝王。
薄奚季也在看他,蛇眸里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们的手紧紧相握。
谢鹤生道:“大梁必胜。”
…
峪山关地处绿洲与沙漠之界,大军匀速前行,在路上就需要将近一月。
大梁军队作风严谨,基本都就地安营扎寨,谢鹤生算是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露营的感觉,吃住都在野外。
只是辇轿坐得久了,就不免腰酸屁股疼,忍不住要换到逐风背上去;
在逐风背上颠吧颠吧再下来,谢鹤生悲哀地发现,他的腿根又磨破了。
是以,这一天晚上,谢鹤生坐到篝火边取暖时,坐下的动作都有些迟缓。
疼…疼疼…
小谢大人悄悄龇牙咧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薄奚季宠的,过去很能忍痛的人,如今疼痛阈值直线降低。
薄奚季在不远处布置防哨,谢鹤生伸出双手,先烤起火。
过了会,谢恒走过来,弯腰蹲下。
“怎么样,行军好玩么?”
谢鹤生仰起脸看哥哥,半晌道:“还行。”
如果不是去打仗,可能会更好玩一点。
谢恒笑了声,屈指刮了下谢鹤生的鼻尖。
“小六比齐然有出息。”
谢鹤生小声:“哥,你这么说齐大人,小心他拧你耳朵。”
谢恒咳咳两声。
他在火堆旁帮谢鹤生翻了翻柴火,眼角余光一瞥,猛地起身说有事,大步流星地走了。
谢鹤生看着哥哥略显猥琐的脚步:?
忽然,鼻尖嗅到一股好香的肉味。
薄奚季手中拿着串烤鸡腿,递给谢鹤生,自己便在他身边坐下。
帝王穿着便于行军的轻甲,行走时少了窸窣声,脚步轻得难以捕捉。
谢鹤生的注意力完全被流油的鸡腿吸引走:“鸡…”
哪来的鸡?
“麟衣使捕的。”薄奚季言简意赅,“尝尝。”
谢鹤生默了默,没想到麟衣使杀人如麻的手,有朝一日还要用来杀鸡…
事已至此,他一定会怀着郑重的心,将这只鸡腿吃干净!
谢鹤生咬了一口滋滋冒油的鸡腿肉。
刹那间汁水便在他唇腔间爆开,谢鹤生忍不住感慨:“好香…”
篝火烤得青年脸颊红彤彤的,反倒更显他面白如玉,在一众五大三粗的兵卒间,漂亮得格格不入。
帝王心念一动,揩去谢鹤生唇上的油润,问:“累不累?”
“不累。”
谢鹤生摇头,下意识舔了舔唇瓣,柔软的舌尖将油渍都舔去。
薄奚季眼底略过一丝遗憾,后悔自己收手太早。
谢鹤生:?
帝王的视线太炽热,谢鹤生没理解,悄悄挪屁股靠过去:“陛下?”
薄奚季没回话,谢鹤生挨着他,正要继续啃鸡腿,忽然感到掌心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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