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不群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不远处,康池县的青壮年们,手中拿着竹竿做成的矛与剑,脸上毫无惧色,只有锐意。
这三天,他们没日没夜地打造武器,跟着霍不群操练,谢鹤生也参与其中——他虽然在武学上没什么天赋,但谢恒教给他的那些,都是大梁军队的招式,依葫芦画瓢教给别人,还是会的。
眼下,他们虽然比不了正规军人,但远远看去,已是小成气候,颇为唬人。
这就是谢鹤生的目的,不求实,但求真。
霍不群押着谢鹤生往城门处走去。
风穿过孤立的城楼,其声萧萧。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贾县令却迟迟没有出现。
又等一炷香,城楼上仍是空空荡荡。
霍不群有些等不及了,眉宇间可见急躁:“这个畜生...是不是不打算来了?他若是不来,我们...”
“再等等。”谢鹤生小幅度地摇头,为了表现出被挟制的样子,他不能扭头与霍不群对话,“贾县令就算千百个不愿意,也不会不顾忌陛下。”
话音落下,对面的城楼上,出现了数个影子。
“他们来了。”谢鹤生猛地停下话头,旋即又是蹙眉: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那是…
贾县令,和他的属吏。
还有…
康池县的百姓!
王小伍失声:“阿奶!”
这些留在康池县城中的人,被捆住手脚,粗暴地推上城楼,一把把刀抵着他们的脖颈,而贾县令站在盾牌的保护之后,大声道:“把刺史大人放了!否则别怪本官手下无情!”
“可恶…”霍不群碾了碾后槽牙,贾县令远比他们想的还要狡猾。
但这种情况,他们也不是没有预料到。
谢鹤生低声道:“动手!”
霍不群立刻拔出刀,对准谢鹤生的脖颈压上去:“你先放他们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这狗官!”
双方都在掂量对方的决心。
谢鹤生心里清楚,贾县令巴不得他死,绝对不会先放人。
但他的目的,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谢鹤生道:“你压紧点。没事的。”
霍不群加了几分力气,刀刃嵌入谢鹤生的脖颈,流出殷红的血。
贾县令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命令带着盾牌的护卫前进,自己则踮起脚向着谢鹤生的方向张望。
与此同时,暗处。
萧大哥匍匐在阴影中,正在悄悄接近贾县令。
多亏了谢鹤生吸引注意,创造了一个偷袭贾县令的最佳时机。
而最合适的偷袭位置,应当是…嗯?
萧大哥瞳孔一颤,只见他选好的偷袭位置,竟然已经被人占据。
他靠近的动静,引得那人回过头,漆黑的麟衣微茫有光。
另一个麟衣使。
“萧大哥~”麟衣使朝萧大哥挥了挥手。
萧大哥悚然,这才发现,黑暗中到处都有波澜。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贾县令已经被麟衣使包围了!
可是,其他麟衣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不是应该在京城,在陛下的身边…
电光石火间,萧大哥想到了什么,猛然回过头去——
尖锐寒芒,刺穿了阴影。
一支箭,如同野兽锐利的爪牙,直射向城楼上的贾县令。
在刹那间,贯穿了贾县令的脖颈!
箭的速度之快,城楼上的守备军,竟无一人反应过来,箭矢就从贾县令脖颈处穿过,留下血淋淋的窟窿。
贾县令先是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手却只抬到一半,整个人就轰然倒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数箭齐发,精准地命中城楼上的属吏。
城楼上,顿时乱作一团。
就是现在!
霍不群找准机会,大吼道:“随我冲进去!解救人质!”
“冲啊!!”
“回家——”
大部队随着霍不群向县城内奔去,早已军心溃散的守城军,根本敌不过归家心切的人们,不多时城门就被冲破,霍不群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谢鹤生被独自留在原地。
脖颈的桎梏解除,谢鹤生有一瞬的恍惚——这确实是他的计划没错,可是…
他抬起头,城墙之上,麟衣如黑夜侵袭下来,那不过只是一瞬,就轻易地吞噬了这片土地。
而现在,在城楼中央的位置,有一道极威严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居高临下,挡住了所有来自太阳的光芒,他的影子投射下来,将谢鹤生紧紧束缚在原地,一步也不得动。
“薄奚季…”
谢鹤生的瞳孔颤了颤,在后知后觉的慌乱漫涌上来之前,他先一步察觉到的,竟是自己也找不到理由的心安。
薄奚季来了。
大局已定。
谢鹤生远远朝薄奚季作揖,那么远的距离,看在薄奚季眼里,就是一个模糊的小人在努力地鞠躬。
而小人颈侧的刺目血色,清晰地掠去了帝王的注意。
他眯了眯眼,对着大常侍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来见我。”
大常侍乐呵呵地应是。
薄奚季的身影消失了。
谢鹤生松了口气,还是想不明白——薄奚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猜测贾县令应该会写信给薄奚季,以自己为缘由,请求出兵剿匪,而薄奚季本来就是打算出兵的,一定会借机而动。
若大梁铁骑踏临,一切都无法挽回。
所以他才急着要交换人质,最好能够先控制住贾县令,再与薄奚季派来的人解释。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薄奚季会亲自来。
难道这个人的掌控欲,已经变态到这种地步了?连剿匪也要亲力亲为?
什么时候进化的!怎么不告诉他!
谢鹤生谨慎地回到城内。
失去贾县令的康池县守备如一盘散沙,到处都能看到他们丢盔弃甲,跪在地上抱头求饶。
和他们的惨状不同,重新见到家人的康池县百姓,沐浴在从未有过的欢乐中。
王小伍嘹亮的哭声在回荡:“奶奶——小伍回来了,再不走了…”
还有更多人在抱头痛哭。
他们没注意到谢鹤生,谢鹤生也不愿打扰他们,独自沿着角落里的阴影走。
没有太阳照到的地方,有些冷,谢鹤生开始怀念渮阳烤火的炉子。
脖颈的伤口丝丝抽痛,他不愿意承认,心里其实有一丝失落。
“公子!!”
突然,一道身影急不可耐地朝他扑了过来,如同一只树袋熊一般挂在了他的身上。
铜板哭得眼睛都找不见了:“公子啊呜呜呜我好担心你,我还以为你被坏人抓走了…公子呜呜呜呜呜…”
失落一扫而空,谢鹤生心情顿好,对着铜板一阵好搓:“在城里没受欺负吧?”
铜板摇了摇头,眼睛红红的,说:“没有,萧大哥很厉害!他把我藏在了一户没人的屋子里…”
“没事就好,回去要好好感谢萧大哥,”谢鹤生道,把铜板从怀里扒拉下来,“走吧。”
...
县府衙门内,萧大哥俯跪在地上,薄奚季听着他的汇报。
“谢悯,这些日子,都住在匪寨?”
萧大哥点了点头:“小谢大人随和,很快就与匪寨众人打成一片。”
薄奚季并不意外这个答案,谢鹤生似乎对谁都有礼,只在自己面前拘谨又沉默。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