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等他。
可是…
去哪里?
是谁?
谢鹤生捶了捶脑袋:“大概是加班加久了…脑子都糊涂了吧。”
他这辈子,都没有人“等着他”过。
只有人追着他要钱。
不接不接。
他刚准备呸呸呸,手机就响了起来。
谢鹤生看了一眼,来电人是“谢先生”,他的生物父亲。
谢鹤生为自己的乌鸦嘴而沉默,谢先生来找他无外乎两件事:
一件是要钱,还有一件也是要钱。
谢鹤生点开软件,余额为个位数的电子钱包正在嘲讽着他。
电话无视了一个,又来一个,这回是“王女士”,他的生物母亲。
谢鹤生碾了碾后槽牙,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
“鹤生啊,你手头现在有钱吗?你弟弟这个不争气的,又欠了人家五万块,你赶紧给妈转来,快点啊!”
“…”就知道是这事,谢鹤生道,“上个月刚给您转了两万,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我身边没有钱了。您还不打算强制他戒赌么?”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赌,你弟弟那是赚钱…”电话那边,王女士的声音尖锐起来,旋即又低了下去,“怎么会没钱呢?鹤生啊,你不是在大公司上班吗?实在不行,跟领导说说,提前预支点…”
谢鹤生挂断了电话。
眼睛突突的疼,他揉着眉骨下方,沉重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敲门声。
笃笃笃、笃笃笃…
不是吧,这么快就上门来了?
为了躲避谢先生和王女士催命般的要钱,他已经接连搬了几次家,这间出租屋,他前不久才搬进去,怎么这么快就…
谢鹤生打算装死,捂着耳朵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但合租的人骂了起来:“开门去啊!你耳朵聋吗?”
谢鹤生没有办法,拖着步子走到门口,离门越近,他越有一种奇异的预感。
笃笃笃、笃笃笃…
敲门声愈发急促。
谢鹤生握住门把手,用力拽开了门——
一大片黑暗侵袭下来,谢鹤生的瞳孔短暂地颤了颤,才缓慢聚焦。
鼻腔内,被药苦味笼罩着,一时嗅不出其他气息。
而笃笃声还在继续。
谢鹤生坐起来,捂着胸口喘了喘气,这时他才闻到了除药味以外的味道,那种阴冷、潮湿的气息…
薄奚季的气息。
如同一只有力的手,将他从噩梦中唤醒。
谢鹤生终于想起自己在哪、发生了什么,可等待着他的似乎是另一场更深的噩梦。
他迅速拿起帕子,一口血吐在帕子里,用力掐紧了掌心,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谢鹤生翻身下床,腿根软了一下,扶着床头歇了歇,艰难地挪动到窗边。
笃笃笃。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靠近,敲击声愈发急促。
笃笃笃笃笃!
谢鹤生打开窗。
一枚黑色小炮弹发射了进来,撞在谢鹤生怀里,把小谢大人撞得头晕目眩。
紧接着。
叽叽叽!啾啾!
谢鹤生垂下头,阿景睁着一颗水汪汪的豆豆眼,与他对视。
“…”谢鹤生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还在梦里,“阿景…阿景!”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鹰扇了扇翅膀,似乎在告诉谢鹤生:是我哦,我回来了。
阿景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谢鹤生的面颊也因激动而浮现出些血色,他忍不住用力搂紧了阿景,眼眶湿润。
他和薄奚季的小鹰瘦了很多,身上伤痕累累,谢鹤生把它翻来覆去检查,忽然,动作一顿。
阿景的脚爪上,缠着一根蓝色的绳。
缠绕的人必然是极为小心,才能让发绳在鹰的速度下都牢牢系住,没有散开。
谢鹤生盯着那根发绳,眼睛一眨都不眨,直到眼眶发酸发涩,一颗泪珠滚落下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那来自于谁。
“…陛下…薄奚季…”
第93章 谢悯死了
谢鹤生泪流满面。
阿景不知道他为什么哭, 担忧地啾啾叫,又啄啄爪上的发绳,歪着脑袋, 似乎想要向他传递些什么。
谢鹤生先无声地痛哭, 旋即他看着阿景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忽然明白了什么——
阿景是一只小鹰,能做出这些动作, 一定是有人教它。
谢鹤生明白那个人要传达些什么, 哽咽着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很好, 陛下,我很好。”
别担心我, 我很好。
他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 就好像薄奚季就在这里一样。
过了会, 谢鹤生抹去眼泪,抱着阿景走到床边, 床头还放着温热的水, 是谢恒怕他醒来后口渴,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倒新的放在床头。
“喝吧。”谢鹤生把阿景放下来,阿景立刻扑到水碗边, 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喝完水,谢鹤生又给阿景喂了些吃的。
趁着阿景在进食, 谢鹤生拿出纸笔, 他的手有些使不上力气,提腕时手腕发抖,写出来的字也是歪歪扭扭,像小兔爪的痕迹。
他想说的话很多很多, 都与薄奚季有关,可最后,只选了与大梁有关的那一句话,落笔写下。
写完,他将纸卷起,绑在阿景的脚爪上。
阿景歪过头,看着他。
谢鹤生难掩愧疚:“阿景,我知道你很累,但是拜托你,一定要把这封信送到陛下身边…”
“大梁的未来,尽靠你了。”
谢鹤生把它放在窗口,小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展翅飞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凉风从窗外吹进来,谢鹤生捂着嘴咳了两声,身后,忽然响起瓷碗碎裂的声音。
齐然站在门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谢…”
眼泪从他眼泪喷涌而出,齐然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抱住谢鹤生:“谢六!你还知道醒…你终于醒了,你醒了…呜呜呜呜…”
谢鹤生被他哭湿了衣领,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我醒了,醒了。”
齐然哭得两个眼睛肿成水泡,要不是谢鹤生拦着,估计已经开始嚎啕:“我要去告诉你哥,告诉所有人…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呜我真是神医啊…”
谢鹤生紧急拦住他:“不可!咳咳…”
他一把捂住齐然的嘴,冰冷的掌心堵住了齐然的话,齐然双眸慌乱地眨动着,眼里满是疑惑。
确认他们短暂的对话并没有引起他人注意,谢鹤生拽着齐然坐到床上,眸色认真。
“这些天,营内情况如何?”
齐然张了张嘴,似乎想吐槽他一睁眼又是操心,到底没说出口,道:“不好。谢恒和萧刈先后带人去寻找了数次,在峡谷处,发现了…”
“镇北军的尸体。”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谢鹤生还是忍不住,心情沉重。
“他们去找了,但是,尸体太多了,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
说到这里,齐然忍不住,握住了谢鹤生的手。
他其实已经用了委婉的说法,实际上,按谢恒回来时表达的意思,峡谷中,血腥味数日不散,已变得混浊如同腐烂。无数碎石、飞箭,将□□碾落成泥,一块叠着一块,分不清谁是谁。
那天,打算为同僚收尸的羽林军,无一人不是痛哭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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