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信奉速战速决, 对待感情也是如此, 察觉到心意的那一刻,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把谢鹤生据为己有。
但在面对谢鹤生的时候, 他又好像有了无限的耐心。
谁让他的谢郎,在这方面有些迟钝呢?
不过…就连迟钝也是可爱的。
薄奚季无声笑笑, 轻轻握住了荷包。
…
匆匆送阿景回太阿宫, 谢鹤生连话都没敢和薄奚季多说,就告辞回了司空府。
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莲花台偷听到的话与薄奚季的反应交织在一起,谢鹤生忍不住叫来了萧大哥,问:“陛下最近, 有与谁走得很近么?”
萧大哥沉默的脸上浮现一丝茫然,完全不明白谢鹤生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堪称恐怖的问题。
但职业素养又让他压下了心中的好奇,尽职尽责地思索片刻,谢鹤生看着他的眼神从茫然,忽然变得敏锐,似乎找到了答案。
萧大哥的视线落在了谢鹤生脸上:“…您?”
谢鹤生:…
他的五官挤压成一个大写的囧:“除了我?”
萧大哥有些犯难,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帝王背后说:“您知道,陛下素来不与其他人亲近,卑职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到陛下,对别人像对您一样好。”
谢鹤生漂亮的眉头轻轻蹙着,陷入沉思。
“大人,”萧大哥问,“突然问这个,可是有什么不妥?”
谢鹤生摇头,他只是有些好奇,谁能走进薄奚季心里,原以为萧大哥或许能知道些什么,没想到竟然从对方口中把自己给问出来了。
“没什么,我随便问问的,”生怕萧大哥起疑,谢鹤生还特意强调,“千万别告诉陛下。”
萧大哥满口答应,再一转眼,已经出现在了太阿宫。
“…小谢大人,很关心陛下的私生活。”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唯一的动静,还是阿景在啄饭盆,发出的哐哐声。
薄奚季沉默半晌:“他最近都在做什么?”
“…”萧大哥认真地想了想,灵光一闪,“小谢大人,前些日子举家去了趟莲花台。”
薄奚季本无弧度的唇角,在听到这个答案时,一点点牵起。
唇瓣微动:“…小兔子。”
萧大哥有些没听明白,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犹豫片刻,还是说,“卑职听谢家仆役们说,谢家人,似乎在忧虑小谢大人的婚事。”
薄奚季的笑容,瞬间冷在了脸上。
萧大哥不知道为什么空气突然结冰了,他打了个哆嗦,觉得自己快要冻死在太阿宫:“陛下?”
薄奚季摆了摆手:“下去吧。”
萧大哥一头雾水:陛下和小谢大人在打什么哑谜?他为什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不过也不需要他听懂,见帝王没什么指示,萧大哥行了礼,在被彻底冻死前匆匆离开了。
又只剩下阿景啄盆的哐哐声。
薄奚季摸出腰间的荷包,这段时间这几乎成了他独处时的习惯性动作,他轻轻抚摸着荷包,布料绵软,就像青年细腻的肌肤。
可今日,他越摸越是烦躁,忍不住叫来大常侍:“阿翁。”
“去查查,谢家要和谁家结亲,”说到这里,薄奚季用力闭了闭眼,似乎下定了决心,“不,还是孤亲自去一趟。”
…
泽阳老家来了许多人。
一个庞大的家族不止七大姑八大姨,但有一点是相同的——谢鹤生一个也不认识。
谢恒跟他说:“你随便叫,反正今年记住了,到了明年又忘记了。”
谢鹤生表示赞同,上去一通乱叫,竟然真的叫什么都能得到回应顺便,还获得了满满一兜子新年礼。
人人夸他:
“六郎又俊俏了!”
“还是六郎有出息,我家小子能有六郎一半本事,我晚上就能睡得着觉了。”
他家小子凉飕飕:“爹,你昨晚在客栈呼呼大睡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爹:“闭上你的嘴!”
谢鹤生笑笑,又有些局促。
他还是第一次过这样热闹的年。
院里大雪纷飞,谢鹤生避开人群,坐在藤椅上烤火,眼前的画面,忽然与现实世界重合。
那也是一个大雪天,他第一年被父母接到城里,从住宿学校风尘仆仆赶回家,想与父母弟弟一起过年。
等待他的,却是他们已经飞去国外度假的消息,和劈头盖脸的指责。
他的父母认为,他这样不打招呼就回家,会让邻居以为做父母的不关心孩子,将他狠狠数落了一通。
责骂与弟弟的笑声此起彼伏,割裂得像是两个世界。
那一天,因为买不到车票回学校,谢鹤生独自在楼道里坐了一晚上。
透过狭小的楼道窗,空中无数烟火正在绽放,却没有一朵属于他。
从那以后,他的每一个新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
直到来到大梁。
——他真的,还想回去吗?
“小悯哥哥,小悯哥哥!”
谢鹤生睁开眼,穿着红色夹袄的小侄女正在扯他的袖子,天真无邪的:“小悯哥哥,阿娘让我来问你,你什么时候带嫂嫂回来呀?”
谢鹤生:“…”
他缓慢扭头,正与不远处房间里,偷偷观察的袁夫人和一众婶婶伯母对上目光,注意到他哀怨的视线,袁夫人大手一挥——搓麻将去了。
谢鹤生只得扭回头,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再说吧,现在还没嫂嫂。”
“唔…”小侄女被委托以重任,不想就这么放过他,“那什么时候能有嫂嫂呀?”
谢鹤生迅速把小侄女抱起来,强行打断施法:“我们去剪窗花玩吧,好不好?”
小侄女的小短腿蹬了两下,没能成功挣脱,像个猫儿被谢鹤生抱着,鼓起脸不高兴。
谢鹤生拿了红纸,小侄女歪着脑袋坐在一边,看谢鹤生剪窗花。
她还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指着谢鹤生剪的花,说:“嫂嫂!小悯哥哥,我要嫂嫂。”
“嫂嫂,嫂嫂,”谢鹤生头都大了,快速地剪出一个人像,“嫂嫂剪好了。喜欢吗?”
小侄女像金鱼那样鼓了鼓嘴,说:“小悯哥哥应付我!”
这时候倒是脑袋灵光得很,谢鹤生揉揉她脑袋:“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应付你呢?你对着嫂嫂吹一口气,再把嫂嫂贴窗上,嫂嫂就活了。”
小侄女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谢鹤生:“小悯哥哥好幼稚,还信这个!”
谢鹤生扶额,好在话虽如此,小丫头还是兴高采烈地对着窗户吹了口气,可见对要一个嫂嫂有多么迫切。
谢鹤生赶紧把窗花贴好,又拿出这一年在各地寻来的新鲜玩意,逗小侄女开心。
小侄女心不在焉,眼睛屡屡往窗户那儿瞟,突然,她嘴巴张得大大的:“嫂嫂!”
谢鹤生:“嗯嗯,嫂嫂。”
小侄女瘪了瘪嘴,对自己被敷衍很不高兴:“是真的嫂嫂!小悯哥哥,嫂嫂过来了。”
“…”不知为何谢鹤生后背有些发冷,“小云啊,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好吗,嫂嫂是不会下来的。”
小侄女根本不理他,眼睛里迸发出幸福的光芒,大叫:“嫂嫂!”
伴随着衣服在雪地摩擦的声音。
谢鹤生陡然一僵,刹那间各种恐怖片都在他脑海里成了形,他按着小侄女,谨慎地扭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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