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奚季拿起来,捧在掌心,这颗麦穗花还没他巴掌长,路途遥远,已经差不多枯萎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但帝王却能从中,看到它蓬勃时的模样。
也似乎,能看到谢鹤生将它摘下来时,是怎样的温柔又深情。
罢了,薄奚季想,这次就算了。
若下回再这样敷衍,他便不客气了。
…
谢鹤生睡醒,霍不群的新活动也随之而来。
他被捉去了县里专门做满月饼的铺子,一进门,香气扑鼻而来,翻涌的热气中,一道熟悉的呜噜呜噜袭来——
“小谢大人呜呜呜…”
“小伍…”眼看着王小伍也要扑过来,谢鹤生赶忙拦住,“你先把饼放下!”
王小伍把饼放在一边,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呜噜呜噜抱住了谢鹤生。
“我们好想你…阿奶天天念叨你…”
谢鹤生好好揉搓了他一顿,道:“我也很想你们。对了,小伍,你怎么在这里…做工吗?”
王小伍摇了摇头:“我帮阿奶做满月饼呢!”
谢鹤生一愣,看向蒸屉后,老妇人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原来王小伍的奶奶就是满月饼方子的传承人。
哎呀!这么巧!
谢鹤生也跟着嘿嘿乐,当场换了一身行头,加入了满月饼的制作。
满月饼的方子,并不是秘密,就誊抄在桌上,谢鹤生上手得很快,配比、和面、压入模具…
他一边做,耳边一边时不时的“哇哦!”“呜呼!”
谢鹤生默默看过去,只见霍不群带着一群青年,一个个腊肉似的趴在窗口,看他忙活。
谢鹤生皮笑肉不笑:“霍县令。”
霍不群条件反射:“下官在。”
“去,”他从面团里拔出指头,“给本官再盛一碗牛乳来。”
第一锅满月饼,热气腾腾地出炉。
谢鹤生吃了第一口。
松软可口,只是…
老妇人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小谢大人,怎么了?”
谢鹤生斟酌着用词:“似乎…不是我印象里那个味道。”
“小谢大人印象里,满月饼是什么味道?”
谢鹤生认真地回忆,薄奚季小厨房端出来的满月饼,是…
“似乎要更甜一些,应是加了炼乳。”
“炼乳?”老妇人摇了摇头,“满月饼的古方里,从不加炼乳。”
谢鹤生愣了愣,可是…
老妇人又道:“但满月饼,从没有固定的味道。很久很久之前,第一个做出满月饼的人,只是为了让离家的孩子,在路上,看着月亮,吃着满月饼,能够想起家的味道。天底下,哪有哪个人的口味是一模一样的呢?所以满月饼啊,也有千般滋味。我家小伍爱吃辣,我还会往里头搁花椒呢。”
谢鹤生听着,心底柔软不已。
满月饼的方子,家家户户都一样。
但因为心里思念的那个人、那个家不同,人们总会往自己的满月饼里,加入家的味道。
他爱吃甜的,薄奚季就往满月饼里加了炼乳。
甜口的满月饼,也就成了他和薄奚季之间,独一无二的味道。
薄奚季…
萧大哥适时出现,问:“小谢大人,您想陛下了么?”
谢鹤生:…
突然不想了。
萧大哥拿着空白纸落寞离去。
这时,一直在听他们说话的霍不群,拿来了炼乳。
谢鹤生将炼乳倒进新的一锅满月饼,再咬一口——嗯!就是小厨房那个味道!
他把满月饼分给康池县的百姓们,每个人尝一口,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还挺好吃…”
“小谢大人不愧是南方人,就是喜欢甜的!”
“我有一个好主意!”
所有人看向王小伍。
“不如就留下这个加炼乳的方子,就叫…谢郎饼!”
谢鹤生:?
“不,不要…”
“好主意!哈哈,就这么定了!”
“不要…”
“谢郎饼,那不是和老婆饼一样,谢郎饼里没有谢郎…哈哈哈哈!”
“不…”
就在谢鹤生被康池县百姓当吉祥物一样摸兔毛的同时。
太阿宫里,薄奚季对着支支吾吾的麟衣使,狠狠碾了碾后槽牙。
他的手里,是谢鹤生抽空写下的信报,寥寥数语,都在夸满月饼好吃。
还捎了一块,只是在路上颠簸,早就散架了。
此刻碎了的满月饼正被阿景进一步分尸,薄奚季站了起来,冷笑一声。
“好,好极了。”
麟衣使瑟瑟发抖。
他很久没听到帝王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了,此刻在心里叫苦:怪不得萧大哥不回来!这等苦差事他再也不要干了!
在麟衣使惊恐的注视下,薄奚季用力压着信报:
“传孤的旨意。去康池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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