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奚季停下脚步。
目光一转,紧盯着霍不群:“县令可愿担此重任?”
霍不群露出了被驴踢中的震撼表情,那个瞬间他的五官都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我,我吗?”
谢鹤生悄悄张大了嘴巴。
薄奚季,和霍不群吗?
看起来不像是要跳舞,是要自由搏击啊!
谢鹤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象,但他实在不敢看这两个人在一起跳舞的画面,他端详着霍不群的神色,觉得对方快要晕过去了,赶忙出言解围道:“陛下...要与臣一起跳吗?”
薄奚季的注意被理所当然地吸引,而霍不群的目光也紧跟着转了过来,在薄奚季看不到的地方拼命摇头。
那我怎么办?霍不群的眼里传达出这个意思。
谢鹤生皱了皱鼻子:除了我还有谁?
顷刻,帝王就走到了他身前,谢鹤生迅速停止运动五官,敛下眸子。
薄奚季居高临下地问:
“现在不怕我了?”
谢鹤生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薄奚季是在重复当时的问题。
他怕不怕,很重要吗?
谢鹤生支吾了一下,如实道:“还有一点。”
本以为说了薄奚季会生气的,薄奚季却没什么反应,甚至,脸上还有淡淡的笑意。
“那就好好跳。”他说。
谢鹤生赶忙应下,复又一惊——薄奚季这是,答应和他一起跳舞了?
可他、他根本不会跳啊!要是踩到薄奚季的脚,他是不是会被砍掉腿?
谢鹤生有些后悔自己方才选择舍己为人,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祈祷,康池县的人们,没有那么能歌善舞了。
——事与愿违。
当那急促的鼓点响起时,谢鹤生就暗道不妙。
可他来不及打退堂鼓,人们就围着篝火翩翩起舞。
谢鹤生只能庆幸,这不是什么过分亲密的舞蹈,不需要和舞伴有过多亲密的接触。
而薄奚季显然比他游刃有余许多,就好像早就学习过舞步一样。
所以,谢鹤生需要关心的,只有他自己。
一开始,他还能勉强跟上舞步。
但随着乐声越来越激烈——月神下凡,送来了丰收的田野——人们开始以繁复的步伐,不断交换着与舞伴之间的位置。
左脚、右脚、向左跨、向右…不对,是向左——噫!!
帝王的衣摆,像蛇的尾巴一样滑。
谢鹤生一脚踩在薄奚季的衣摆上,顿时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仰面栽倒。
失重状态下,他本能地撒开手扒拉所有能够抓到的东西,有什么从掌中滑溜地掠过,被他像救命稻草一样死命攀住——
他抓住了帝王的肩膀。
谢鹤生:…
极度惊愕之下,他的手甚至还用力揪了揪紧。
薄奚季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复杂,谢鹤生不确定是否看到他的唇角牵了牵。
但谢鹤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一只脚已经完全悬空,另一只还勉强脚尖点地,正是这个堪比芭蕾舞演员的高难度姿势,他却竟然没有跌倒。
因为薄奚季托住了他的后腰。
为了接住他,薄奚季不得不俯身下来,二人之间的距离,因此拉近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谢鹤生汗如雨下: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总是在最倒霉的时候被薄奚季看到!老天爷能不能放过他?!能不能?!!?
苦中作乐地想,他们之间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亲密接触,从岳肃府里逃出来时,他就是这样被薄奚季一把从刀口捞走,…然后随手丢在地上。
所以,薄奚季这次怎么还没有松手?
他的手好冰,像一把冷剑,可谢鹤生被他搂着,竟然感到后腰灼得烫人。
还不如把他丢在地上呢!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得很忙,小谢大人也不能免俗,他总觉得这恶劣的帝王肯定是在欣赏自己的慌乱,便强作镇定,他不敢看薄奚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仰头看向上空。
他是仰面倒下的姿势,一抬眸,满天星子,便恰好映入眼帘。
星辰聚拢又离散,在天空中编织出条丝绸般的锦缎,连绵不绝,直到天幕尽头。
大梁的星空。
璀璨、耀眼、生机勃勃。
谢鹤生不由怔然,唇瓣翕动,下意识道:“陛下,星空好美。”
薄奚季长久未言。
就在谢鹤生以为他不会理睬自己的时候,薄奚季却忽然道:“嗯,是很美。”
谢鹤生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唇角牵起点笑意。
人们正在欢舞,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天子与新晋的宠臣,正在欣赏同一片星空。
一人望着天空,于是满月碎做星子,坠入他的眼眸。
另一人望着他,于是从他眸子里,看到了那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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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命运戏弄小兔
第38章 喝醉了
谢鹤生处在薄奚季搭理自己的震惊中, 尚未回过神来,薄奚季忽然手臂发力,将他整个人如同一颗萝卜一样, 插回了地上。
双脚重新站上地面, 终于没那么局促了,谢鹤生正想感谢,帝王却撤开手,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甚至, 脚步还有些急促。
“…?”谢鹤生困惑地眨了眨眼,反复思考, 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哪里惹到薄奚季才对…
所以,他干嘛那样?
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是…
谢鹤生双手捂着脸, 滚烫的温度, 烧着掌心。
那个瞬间——薄奚季回应他的瞬间, 他好像忽然感知到了,薄奚季的魅力。
虽然只有一秒——他绝不可能对薄奚季有任何好感, 但在绝对的容貌面前, 人的审美都是一致的。
尤其是那双眸子, 本该锐利凛冽,却或许是星光模糊了厉色, 帝王的眉眼也变得柔和。
谢鹤生将这次心跳雷动归于见色起意。
他们距离人群还算远,这片刻的插曲, 未能引起人们的注意。
谢鹤生独自站着, 平复乱跳的心脏。
目光一瞥,霍不群端着两盏酒向他走过来。
“我看到陛下走了,出什么事了?”他把酒递给谢鹤生。
谢鹤生摇摇头:“没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霍不群本就对薄奚季的话题不感冒,眼下见谢鹤生也不知道, 乐得不用聊下去,转而道:“满月节好玩吗?”
谢鹤生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玩。在渮阳,很少有这样质朴的热闹。”
而他想要的,也不过就是这点纯粹的东西了。
“那,”霍不群鼓足了勇气,“你想再多留几天么?”
谢鹤生诧异地看过去,篝火越燃越旺,将霍不群的脸颊照得通红。
火光倒映在他的眼里,看狗也深情。
谢鹤生道:“当然想,但也不能不走。”
本来他们解决完贾县令就要启程的,已经算是延迟出发了,又岂能一延再延?
霍不群肉眼可见的失落:“是啊,你是京官,要回菏阳。”
怎么突然萎靡起来了?谢鹤生谨慎地拍了拍霍不群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会常回来。再者说,等你做了京官,我们就能时时相见了。”
“京官...”这两个字,对霍不群来说相当陌生,“我也能做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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