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走到了房间尽头。
并没有见到薄奚季。
但谢鹤生很确定,薄奚季就在房间里,只是不想让他发现,或者是,不愿意接受他。
谢鹤生叹了口气。
作为优秀的向导,他完全知道该怎么做。
他闭上眼,刹那间属于完美匹配哨兵的信息素就拧成了一股绳,牵引着他往某个方向走。
谢鹤生脚步没有犹豫,跟随着信息素的指引前进。
那股气息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接近——
垂耳兔忽然跳到了他的脚面上。
焦急地咬住了他的裤腿。
他的精神体从来不这样,谢鹤生意识到了什么,弯腰把小兔抱起,尔后笔灯一扫——
一双金色的蛇瞳,在前方幽幽地注视着他,那是一条漆黑的蛟,盘在房间高处,此刻头颅垂荡下来,浑身的鳞片都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谢鹤生紧张地吞咽了下,虽然对薄奚季的精神体已经有了概念,但亲眼见到的这一刻,他还是有些毛骨悚然。
太大了。
实在是太庞大了。
这个人的精神力,过于强大了。
谢鹤生试着伸出手,尽可能地将自己的信息素散播出去,青草气息立刻在房间内铺开来,黑蛟的瞳孔缩了缩,犹豫片刻,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倏然伸长脖子贴近过来。
眼看着它的头颅就要触碰上谢鹤生的掌心…
下一瞬,黑蛟背上的鳞片猛地竖起,有如剑脊龙将要发起进攻,刹那间诡异和恐怖都涌了上来,谢鹤生下意识后退一步——
砰!
他撞进了谁的怀里,冰冷瞬间淋湿后背,谢鹤生猛地回过身,又在这时踩到了地上什么滑溜溜的东西,顿时失去了重心!
就在他即将摔倒的刹那,他的腰被人箍住,那有力的手臂将他截停在了半空,手臂的主人低下头,看向怀里正茫然眨眼的青年。
那双桃花眼愣愣地抬起,和他怀里的精神体如出一辙。
一只蠢笨的兔子。
身上还带着青草的味道。
…不得不承认,有点香。
“…呵。”
冷笑溢出的刹那,他松开了手,谢鹤生趔趄了下,堪堪站定。
“谢谢你,”他的心跳还有些急促,“…薄奚先生。”
薄奚季挑了挑眉,他和黑蛟此刻一前一后,几乎把这个误入龙巢的青年包围住,可本该露出惶恐神色的青年却显得格外平静,反倒让薄奚季心里生出些好奇。
不过也只是一瞬。
他并不需要向导。
特别是看起来就孱弱不堪,会因为脚滑摔倒的向导。
没有得到回应,谢鹤生有些心跳加速,白塔的教诲在脑中一一闪过,但很可惜眼前这位首席哨兵并不适用其中的任何一条。
一个棘手的庞然大物,谢鹤生想,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你的向导,谢鹤生。”
薄奚季盯着这只白到在黑暗中有些反光的手。
手腕纤细,一捏就会折断。
“不需要。”他冰冷地说,他不知道塔怎么会想到送这样一个人来,似乎不是为了引导他,更像是把人送给他果腹,“告诉塔,我不需要向导。”
谢鹤生抿了抿唇,他猜到这个不近人情的哨兵会拒绝自己的到来,并不气馁:“我们的匹配度有100%,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薄奚先生。”
“试试?”薄奚季似乎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话,而低低笑了起来,“我说的还不够明确么?一个评级为D,从没有上过战场的向导,你怎么觉得自己有资格与我产生连接?”
“…”谢鹤生哑口无言。
他的脸上泛出一丝红晕,或许是尴尬或许是气恼,薄奚季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谢鹤生却在这时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眼:“你会需要我的。”
薄奚季说得斩钉截铁:“不会。”
谢鹤生不再争辩,迈步向着门外走去。
房间内部依旧是黑暗的,薄奚季注视着他的背影,意识到,这个年轻向导的五感敏锐度要远甚于其他人,他已经能够在黑暗中找到方向,即便只走了一次。
而且…
脾气很倔。
他看出来他有点生气了,大多数人生气时往往口不择言,但他掩饰得很好,甚至气愤似乎转化成了他的动力…
不过这一切都与薄奚季无关,他不需要向导,也不会再给谢鹤生进门的机会,没有那个必要,今天就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他坐进椅子里,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没在黑暗中。
但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
因为,有什么声音,一直在到处响起。
薄奚季愠怒地睁开眼,他的精神体不知为何格外亢奋,竟然屈尊纡贵地下了地,正在如同一条大泥鳅一样咕涌。
似乎,是在追逐什么生物。
薄奚季:“…”
他偏过眸子,视野里一团白花花的夺去了他的注意。
伸手一捞,那一团就被捞进了他怀里,软乎乎地踩着他。
薄奚季低头一看,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碧蓝明亮大眼睛。
——一只垂耳兔。
第115章 向导兔X哨兵蛇02
【惊悚!!我刚刚看到那位了!怀里抱着个白花花会动的东西…】
【哪位?什么白花花的东西?】
【申请中译中】
【暴君!!怀里抱着一只!垂耳兔?!】
(配图:浑身笼罩在漆黑里的男人,唯独怀里有一团雪白,两只爪子搭在男人手上,正好奇地看向镜头。)
【此等萌物…】
【此等萌物…】
【不对啊,楼主,你偷拍暴君,暴君没反应吗?】
【应该是没注意到我吧?】
【你再放大右上角看看呢…他看着你呢,楼主。】
【我嘞个…】
【暴君在看你啊!!别拍了快跑吧!!】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后,刺鼻的臭味消失不见,薄奚季挑了挑眉,平静地收回目光。
黑蛟重新趴在他肩头,尾巴从另一边悄悄戳了戳打盹的垂耳兔。
垂耳兔顿时一弹,薄奚季按住它的脑袋,才阻止了小兔摔出怀抱的悲剧。
薄奚季顺手摸了摸小兔脑袋,尔后嗅了嗅空气中的信息素。
那股若有似无的青草气息,像一根清晰的线,牵引着薄奚季不断前进。
周围都有模糊的人影,他们没有五官,浑身黑白无色,只注视着他,既好奇又惧怕。
是其他的哨兵。
薄奚季对这些人没有兴趣,他只想尽快把垂耳兔还给那个不聪明的向导,这四周的味道臭得他心情烦躁。
可是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薄奚季啧了一声:跑得倒是很快,到底去哪了?
…
“阿嚏!”
齐然警惕地捂住饭碗:“你感冒了?”
谢鹤生揉揉鼻子,摇了摇头:“没有。大概是在塔里冷到了。”
齐然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擦。快点继续说,你见到暴君了,然后呢?”
“然后,”谢鹤生吸溜一口粉,“他把我赶出来了。”
齐然猛地喷了口水出来,瞪大眼睛看着他:“谢鹤生,你遭遇向导生涯滑铁卢了?不过也是,是塔太不做人了,哪有给D级向导分配S级哨兵的。”
他当时就觉得不靠谱,也就谢鹤生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激动得连觉也没睡。
不过,齐然小心地打量着朋友的神色,谢鹤生同志虽然有些疲倦,却没有露出应有的失望或是悲伤。
注意到齐然的目光,他还笑了笑:
“你放心,他很快就会主动来找我的。”
“?”齐然困惑地眨了眨眼,紧跟着他就面容紧张起来,五官都在抽动,小声道,“谢鹤生,谢鹤生!”
谢鹤生放下碗筷,后知后觉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刺鼻气味——属于哨兵。
他用指背抵着鼻尖,还没扭头,一只手就搭在了背上。
“哟,新来的小向导,要和我们玩玩吗?”
谢鹤生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空气中不稳定的因素烧得厉害,谢鹤生简单地判断了下,这三个人都是B级。
塔的生活既枯燥又糜烂,没有绑定向导的哨兵躁动不安,就会外出寻找“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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