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眸,轻飘飘地看向乌尔答。
胡人王子用面具遮住了脸,只是那高大的身材和金色的长发,似乎与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合。
谢鹤生苍白的唇瓣微微张开:“好久不见了,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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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营啸又叫炸营,是一种将士们在高压下精神崩溃、出现极端行为的情况
*今晚加更让蛇兔见面!
*快完结了!想吃什么番外都可以留评~~
第95章 野火烧不尽【加更】
谢鹤生说完这句话, 剑拔弩张的空气,也有一瞬间完全地静止了。
胡人未必听得懂大梁话,但所有大梁将士, 却都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白音, 白音固德!这个大梁军中唯一的胡人,竟然…是乌尔答?!
乌尔答,或者说, 白音, 只是站在原地,透过面具上挖出的孔洞, 有一道目光,一动不动地黏在谢鹤生脸上。
他取下面具, 露出那张熟悉的、俊美而深邃的异域面庞。
谢鹤生只道:“这不是你的真面目吧。”
这话俨然有两层意思, 白音的指甲在耳根处抠了抠,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剥离声,一张面皮被他完整地揭了下来。
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 是乌尔答的脸。
只不过, 这张脸上看不到自卑或是怯懦, 属于白音固德的神情镌刻在上面,让他和死去的“乌尔答”, 看上去,就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谢鹤生指节微动, 道:“果然, 那个‘乌尔答’,只是你的替身。”
“不错,”白音直接地承认了,“是不是一模一样?就连父王都没有认出来。不过他那种蠢货, 认不出来才是正常。小谢大人,何苦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杀你不成才救你,你可怜他做什么?”
谢鹤生道:“我怜他还是恨他,与你有什么关系?倒是你,白音,你利用他对你的情…”
“利用?这是交易,小谢大人,他总该为我付出点什么,否则我为什么要养他?我是商人,没那么多善心。”白音摊了摊手,似乎对“乌尔答”的话题全无兴趣,反倒笑吟吟地看着谢鹤生,“我更好奇,你怎知是我的?”
谢鹤生轻轻碰了碰谢恒的手,示意哥哥让自己上前去。
谢恒让开了些,谢鹤生走到白音面前,微微仰头,仔细看着他这个过去的熟人。
“一开始,我确实完全相信你,但千香楼大火起得突然,有很多事情,经不起推敲。而这些经不起推敲的事,大多都能在你身上找到答案。”
白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玩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比如?”
“乌尔答的手腕根部有伤疤,而你又恰好在那时烧伤了手腕,现在想起来,我没有检查你的手腕,还是我太信任你了。”
“还有,你告诉我千香楼已经废弃了,但事实证明,那里是你们藏匿徐氏余孽的地方。”
“不过,这到底只是猜测。但那日我在宴席上中了毒,恍惚中看到了一只绿色的眼睛,绿色眼睛是乌赞皇室的象征,可当时乌尔答根本没有进京。白音,若我没猜错,千香楼真正的管事,就是你吧?”
啪、啪、啪。
谢鹤生话音落下,白音举起双手,鼓起掌来。
清脆的鼓掌声,在一片寂静而沉重的气氛下,格外荒诞可笑。
紧接着,他取下了一直蒙在右眼上的黑色眼罩。
一只碧色的、宝石般的眼睛,柔情脉脉地眨了眨。
“你果然很聪明,小谢大人,若有人能知我懂我,唯你而已。”
谢鹤生眉心挣了挣,胃里一阵翻涌,道:“你用乌尔答做障眼法,轻易地挑动了乌尔骨发兵,无论陛下和乌尔骨谁取胜,你都能像现在这样,轻易地挟取胜利果实。”
“不错,”白音随着谢鹤生的话语微微点头,想到自己的兄长,他忍不住嘲讽地笑道,“乌尔骨确是个蠢货,我不过是随便与他说了两句,他竟然真的动手杀了父王…唉,可谁又知道,其实父王更想让他继承衣钵呢?”
说到这里,他低着头笑了几声,又在对上谢鹤生冰冷的目光后,收敛了笑容。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都是执刀披锐的大梁军队,胡人军队的人数,明显地落于下风。
而且,大梁军队,正因谢鹤生的死而复生,而气势高涨。
一旦动手,他们绝对会被大梁军队的怒火吞噬。
白音却毫无惧色,反而胸有成竹道:“小谢大人此刻捉了我、又或者杀了我,都改变不了已败的事实。我出发前已告知乌尔骨,寅时,带大军赶来,现在寅时就快到了吧,你们又能再撑多久?”
“我不想伤害你,小谢大人,随我回乌赞,大梁皇帝给你的,我全都能给你。”
他并没有说错。
薄奚季行踪不明,程老将军重伤未愈,损失两员大将的前提下,如果按照此刻的战况,乌尔骨一旦带着大军冲来,他们很快就会战败。
但…
谢鹤生笑了笑:“少说恶心的话。谁说我们必败无疑?”
似乎是为了应证他的话。
不远处,伴随着轰隆隆的震天巨响,火光刹那冲天!
白音的表情一变,只见那火来势汹汹,仿佛白昼提前降临一般,竟然瞬间烧穿了黑夜!
而那方向,
正是乌赞大本营!
谢鹤生勾了勾唇:“白音,喜欢我送你的礼物么?”
…
大火,转瞬之间吞噬了粮仓。
又与边关的风混在一起,吹向四面八方。
只零星一点,便烧灼一整片土地。
空气中泛起浓郁的油腥味,伴随着尖叫和奔逃,不断有乌赞士兵变作火人,乌尔骨用乌赞语大声地吼骂着,也无法平息这突然爆发的骚乱。
他命令手下的士兵立刻整队,放弃援救被火吞噬的同僚。
乌尔骨自己,则聚精会神地环顾四周。
火圈中,隐隐约约出现了几道身影。
乌尔骨一眼就看出,他们并不是乌赞人。
而是,大梁皇帝身边的护卫。
——麟衣使!
这群阴暗的臭虫!
乌尔骨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立刻纵身追上,刹那间拔出胡刀,砍了过去!
萧刈只觉得身侧寒风刮过,战斗的本能让他猛地侧身躲避,凌厉的胡刀迅速擦着他的脸颊砍下,萧刈没有过多犹豫,大声道:“你们先走!”
麟衣使们纷纷开始后撤,但乌尔骨狰狞地咆哮起来:
“想走?你们想也别想!”
闻讯赶来的乌赞军,很快就将麟衣使们包围。
萧刈额前冷汗涔涔,乌尔骨的进攻野蛮又力大无穷,以暗袭见长的麟衣使并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乌赞主君虽然愚蠢,但在武力上,恐怕只有大梁帝王能与之一战。
可陛下…
一时失神,乌尔骨抓准机会,萧刈身上顿时多了几道伤口。
他的身后,麟衣使们也在艰难迎战。
纵使他们个个是以一敌百的好手,但乌赞人,实在是太多了。
数不清多少血混在一起,乌尔骨又是一刀,正中萧刈的肋下!
萧刈猛地吐了口血,踉跄着跪倒下来。
乌尔骨早已杀红了眼,见状反而停止了攻击——
萧刈,与他身后其他麟衣使的脸上,看不到丝毫面对死亡该有的恐惧。
“你们为何不怕?”乌尔骨古怪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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