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也不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心上。
“孤,”文帝道,“真是养了几个好儿子。”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就在三个儿子身上徘徊,他毕竟还是皇帝,只要他开口,依旧有千斤的重量。
“太子。”
太子脱口而出:“父皇,儿臣此刻领六卿事,恐怕…”
就在这时。
一道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
“儿臣愿往。”
众人难以克制地愣住,说话的人,却不是文帝面前任何一个皇子,而是从始至终,站在角落里,被他们忽视的人。
太子的脸上露出几分怨毒,而说话的人无视了这许多目光,仍站在原地,道:“儿臣愿往,不平乌赞,誓不还朝。”
文帝的眼里,多了些光亮,他一改怒容,和蔼招手:“你来。”
黑暗中,响起窸窣声。
薄奚季向文帝床边走去,谢鹤生拉了他一下,没有拉住。
文帝审视着他:“好孩子,你当真愿意去?”
薄奚季垂下头,跪在文帝床前:“父皇给予儿臣生命,儿臣自知卑微,更当以死报君。”
他称文帝为君王,言辞之间,满是对君主的崇敬。
文帝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他都快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十五岁的青年正是抽条的时候,薄奚季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少年,他的身形高挑挺拔,眉宇间显出几分沉厉来,十分像文帝年轻时。
而那一双蛇眸,看着自己时,满是崇拜与恳切。
他迫切地想要得到父皇的垂怜,而这正是文帝想看到的。
文帝大为欢欣,破天荒的主动握住了薄奚季的手:“孤的季儿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替父分忧了。”
又猛地瞪向沉默不语的太子、宣王等皇子:“看看你们的弟弟!再看看你们,胆怯懦弱,哪点像孤?”
太子低下头,似乎惭愧,可从谢鹤生的角度,却能看到他唇角的冷笑。
谢鹤生不由再次看向薄奚季,心里暗暗担忧。
可他无法阻拦什么,薄奚季被封为桓王,即刻奔赴边关。
从皇帝寝宫出来。
谢鹤生快步走在前面,薄奚季在后头追。
“谢郎,”薄奚季叫他,“等等我。”
谢鹤生脚步不停,一路吭哧吭哧走出十里地,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薄奚季险撞在他怀里:“谢郎,怎么了?”
谢鹤生气不打一处来,横眉冷笑:“我怎么了?我怎不知道,桓王殿下有这样的抱负,还要主动带兵出征。”
“我…”
“陛下当年那样对你,你还上赶着去边关,你知道乌赞人多凶险么?你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一下,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们当自己人?”谢鹤生连珠炮似的质问他,尔后忽然顿了顿,旋即一甩袖子,“算了,你去吧,我不管你了。”
薄奚季看着他半晌,问:“那你会来看我么?”
谢鹤生愣了愣,怒火把眉头都烧得蹙起。
“你滚。”他道,“滚去边关,我才不要见你。”
第112章 青梅竹马if03
薄奚季试图抓他的手,抓住了,又被谢鹤生一巴掌打开。
小谢公子就像一只生气的白兔,对着惹怒他的人连踹数脚。
薄奚季却因此而忍不住笑了:谢鹤生在乎他。
不在乎他,又哪里会生气呢?
“你笑什么。”谢鹤生硬邦邦地说。
“我去,恐怕没有一年半载,无法回来,”薄奚季道,“我写信给你,好不好?”
“…”谢鹤生沉默片刻,只“哼”了一声,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
过了会,他说:“陛下身体每况愈下,你离开渮阳,打了败仗就算了,若打了胜仗,太子岂会容你?”
薄奚季静静地看着他,月亮将面纱披在小谢公子脸颊,又让星子点缀他的眼眸。
谢正未让谢鹤生参与政事,但谢鹤生就是这样敏锐,天生就该在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或者在最高处,与帝王并肩。
薄奚季因此而心潮澎湃,像潮水被月亮吸引。
“打了败仗就算了?”他重复着这几个字,“你想我打败仗么?”
谢鹤生转过脸来看他:“阿季,我知道你的本事,你输不了,但太子监国,你更不能赢…你不是冲动的人,今日为什么要这么做?”
薄奚季的喉结滚了滚。
他想,我要把这世间最好的都给你。
而这只有皇帝才能做到。
所以我要坐上那个位置。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转移话题道:“谢郎很快就会知道的。”
谢鹤生瞬间发出一声气极了的“哼”声,拂袖而去:“不说算了,本公子还不想知道呢。”
薄奚季想要跟上他去,然而身后,文帝的侍从追了出来,叫他这段时间,就住在宫里。
被儿子冷落的文帝,要死死抓住薄奚季这唯一听话的拥趸,生怕他改变主意,就要逃离。
薄奚季明白文帝的自私,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小谢公子离开的方向,跟着侍从回去了。
从那天开始,薄奚季就一直往返于文帝寝宫,他跪在文帝床头,一边服侍,一边细数对方年轻时的丰功伟绩,年轻的桓王目光恳切:“父皇乃一代明君,儿子何其有幸侍奉左右。”
文帝大为欢心,薄奚季出征那天,他下旨,赏赐薄奚季金银无数。
但太子依旧监国。
薄奚季骑在马上,甲胄披身,远远的,与太子对视,然后,温顺地低下头。
人群中,他寻找着另一个身影——司空府的小谢公子。
自从他留在宫里,他们再也没有见过。
眼下,他也不在送行的队伍里。
小谢公子气得狠了,不愿意再见他,也是有的。
薄奚季心里遗憾。
大军出城,一路郁郁葱葱。
忽然,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伴随着熟悉的:“桓王!”
薄奚季勒停马缰,看了过去:
谢恒骑马追了上来,手中提着一个袋子,身后没有别人。
“你找小六呢?”谢恒注意到他的目光,道,“小六和齐然玩去了,这个给你,路上带着。”
薄奚季没接,他对谢家其余人总是保持距离,偶尔显得冷漠。
谢恒习惯了,道:“小六给的。”
薄奚季瞬间就接过去了,包裹沉甸甸的,他没多余的手拆开,就干脆抱在怀里。
谢恒送完了东西,嘱咐了他两句,就策马离开。
薄奚季继续前进,走出渮阳城。
他忽然福至心灵地回过头,在高高的城楼上,他看到一道蓝色的影子。
…
三年一晃而过。
眼下的边境,已是一片平静。
只不过,文帝始终没有召回薄奚季的意思。
薄奚季也不着急,锲而不舍给谢鹤生写信,起初十几封,都没有回信,就好像那个人再也不愿意搭理他了。
就这样过了一年,薄奚季忽然负了伤,肠子都流出来了,还在一边吐血一边笑。
阿翁给他缝伤口,忍不住批评他:“殿下笑什么?您分明能躲得开,老奴都教过的。”
薄奚季只是道:“他会理我了。”
不出他所料。
那封带着血的书信一送往渮阳,立刻就有了回应。
甚至比薄奚季想的,还要让人惊喜。
快马加鞭之中,尘土飞扬。
送来回信的青年气质出众,长发挽在脑后,像鸟的羽翼,在边关风沙中飞舞。
蓝色的鸟,飞进了薄奚季心里。
——谢鹤生,亲自来了。
他一下马,薄奚季就踉踉跄跄迎了上去,阿翁在他身后呛咳出声: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谢鹤生果然心软了,扶住薄奚季,眼眶湿润:“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么?”
“不疼了,”薄奚季道,紧紧握着谢鹤生的手,“谢郎,我好想你。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谢鹤生盯着他看了一会,那眼神先是凶巴巴的,但只持续了不到瞬息,他就没好气地锤了一下薄奚季的胸口:“本公子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薄奚季就笑:“我就知道谢郎胸怀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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