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刈不语,心里想,幸好,小谢大人的嘱托,他们也不算辜负。
只是,他还叮嘱他们一定要安然回去,看起来,却是要食言了。
小谢大人,大概又要哭了吧…
生命的最后一刻,萧刈眼前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他闭上眼睛……
一阵风,带着血腥气,咆哮着略过他的脸颊!
随之而来的,乌尔骨惊叫出声!
一支箭,径直撞在胡刀上,竟然将他的胡刀打得一歪,险些脱手!
这是多么可怖的力量…普天之下,居然有人有这样可怖的力量?!
只这片刻的迟疑,乌赞大本营内,又爆发出接二连三的惨叫。
在乌赞人濒死的哀嚎声中,乌尔骨听到了三个字。
三个,让他肝颤胆寒的字。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四面八方的哀鸣,似乎都来自那人刀下的亡魂,乌尔骨举着胡刀,四处张望,却无法分辨出,那个来自地狱的恶鬼,究竟将从哪里出现。
尔后,他听到了沉闷的脚步声。
好像,一条巨蟒,正在逼近。
乌尔骨猛地转过身去!在那火的边界,他看到一双窄长冰冷的眸子。
而乌赞人哀嚎的那个名字,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刺耳。
——薄、奚、季!
薄奚季看着乌尔骨,勾了勾唇角,血浸透了他的五官,又从他的脸上滴落,帝王缓慢地逼近,每走一步,乌尔骨就恐惧地后退。
他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人是鬼?!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明明亲眼看着薄奚季被埋在滚石之下,亲眼看着他被万箭穿心…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乌尔骨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他强迫着自己保持冷静,可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帝王,根本不给他调整情绪的时间。
刀光,从眼前闪过——
…
“认得出来么,白音。”谢鹤生扬起眸子,看向远方热烈的火光,又旋即垂下头,与白音对视。
白音沉声道:“自然,这是乌赞的火油。”
谢鹤生笑了笑:“不错,这是乌赞进贡给大梁的火油。也是你们埋伏陛下时,用来点燃火箭的火油。这火油极其耐烧,遇水不灭,恐怕,乌赞大本营,此刻已成一抔尘土了吧。”
今时今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白音望着谢鹤生的桃花眼,第一次发现,原来不再同行时,这双眸子的底色,依旧温柔如初。
他对待他,和对待别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发现,让白音,不可思议地恼怒起来。
谢鹤生缓慢后退一步,随着他这一动作,大梁军队就像得到了讯号,猛地向胡人冲去!
厮杀声,震天响。
谢鹤生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混战。
有人想要杀他——他是胡人第一个目标,所有胡人,都拼了命想要拉他陪葬。
可有更多人,在保护他。
程老将军从伤兵营中奔出,手中的长刀,瞬间就贯穿了两个胡人;
谢恒就挡在他身前,没有人能够跨过他的兄长,到他的面前。
这一刻,大梁将士终于不必再忍耐,每个人都抱着必死的信念,挥动着手中的武器。
为了死去的弟兄、为了在家中等待自己的亲人、为了此刻穷途末路仍没有放弃的自己——
为了大梁。
“杀胡狗!!”
“让胡狗血债血偿!”
“大梁必胜——!!”
…
晨光熹微时,战声暂歇。
这是大梁与乌赞之间,最快结束的纷争。
胡人的尸体铺满了地面,白音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他不再游刃有余,谢恒的刀,抵着他的脖颈,白音眼底布满血丝,拼尽全力,才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说了,区区火烧粮仓,抵不住乌尔骨那个蠢货,小谢大人偏要以卵击石么?”
谢鹤生懒得搭理他,目光远远,望着天边的晨光。
在地平线的那端,马蹄声正一刻不歇地响起,直震得地面发颤。
没有人知道那是谁,分明胜负已分,又哪里来的马蹄声?
白音面部抽动着,似乎早有预料,道:“你看,我说什么?乌赞大军就要到了,现在投降,你还有活路。难道你一定要给大梁皇帝殉葬么?”
“我在等他。”谢鹤生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
白音一愣:“什么?”
谢鹤生却不说话了,他看到一道身影,骑在马上,正朝着大梁军营的方向疾驰而来。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一颗眼泪,却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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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小谢大人不仅是明月,也是烈火
第96章 春风吹又生
那道身影,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太阳在他身后升起,那赤红的日轮,穿透了边关的风沙, 模糊了一夜厮杀过后, 狼藉的痕迹。
原本被紧张情绪包围的将士们,在看清来者之后,纷纷放下了武器。
武器落地的声音响起, 白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可还是不愿意相信:“不可能,他明明——”
他的声音淹没在一阵欢腾声中。
“是陛下!”
“陛下…陛下没有死!”
“陛下来了…陛下带着麟衣使回来了!”
沸腾的声浪中, 只有面对着面的谢鹤生和白音,尤其安静。
白音的脸上先是彻底的空白, 旋即他猛地看向谢鹤生:“…你早就知道他还活着, 是不是?”
谢鹤生没有搭理他, 自那道身影出现的第一刹,他就已经无法移开目光。
鹰从那人肩头腾空飞起, 双翼展开, 落在了谢鹤生肩头。
将士们自发地让开道路, 让帝王得以奔向他的爱臣。
薄奚季勒停战马,众目睽睽之下, 他将谢鹤生单手抱在马上,用力吻了下去。
双方的呼吸都很急促, 吐息不断拂过面颊, 激烈得像边关的风。
谢鹤生双手捧着帝王的脸,一边确认他的呼吸,一边眼眶就红了。
但他强忍着泪水,眉心抽动着, 露出一个微笑。
“陛下...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薄奚季紧贴着谢鹤生的面颊,“谢郎,我回来了。”
我没有食言,我活着回来了。
尔后,帝王看向身边的将士,言简意赅:“孤回来了。”
大梁将士欢呼起来,有人用刀撞击着盾牌,发出隆隆声响,就好像在敲响战鼓。
直到这时,薄奚季才看向白音,这个人群中唯一没有笑容的人,面色阴沉得就像厉鬼。
注意到帝王的目光,白音扯了扯唇角,咬牙切齿地问:“乌尔骨呢?”
薄奚季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笑:“你在找他么?”
帝王双指点了点身前,施舍般道:“阿翁,让他们见见面。”
大常侍应了一声,随手一抛——
一颗圆滚滚的东西,被丢在地上。
骨碌碌,滚到了白音跟前。
那是,乌尔骨的头颅。
即便已经死去,他的五官依旧写满了恐惧。
白音与这颗头无言对视,喉结抽动片刻,吐出一声泄气的笑音。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假的,中埋伏是假的,病死是假的,炸营也是假的...都是假的。”他的肩膀颤抖着,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声吸气,几就好像有谁在掐着他的喉咙,他看向谢鹤生,“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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