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
山谷内,满是乌赞人的尸体。
乌赞将领的首级,滚落在地。
鲜血从程老将军的刀上一滴滴滚落,老将眼底潮湿,仰天长叹:“爹终于亲手手刃敌人!儿啊!大梁江山永固,你们可以瞑目了!”
又向薄奚季抱拳:“多谢陛下,容末将肆意妄为。”
薄奚季再次抬眸看向高耸的山崖,道:“既报了仇,就回去吧。”
大军返程。
就在这时。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隆隆动静。
无数黑影延伸下来,像倒吊的蝙蝠胡乱扇动羽翼。
而峡谷的前后出口,都涌现出大批大批的乌赞军。
猝不及防之下,大梁军队的队形有片刻的松散,却又很快聚拢到了帝王身边。
薄奚季扯了扯唇角,冰冷地抬起头。
乌尔骨,居高临下,二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接,哪怕此刻在瓮中的是薄奚季,乌尔骨还是下意识地寒毛倒竖。
他强压下恐惧,命令身后的乌赞人:“落石!放箭!就在这里,杀了大梁皇帝!!”
雷声——滚石声,
雨声——落箭声,
雷雨交织。
箭的尾羽沾满火油,乌赞人点起火,每一支箭划过黑夜,就有一瞬间天光熹微。
滚石砸落在身,便是粉身碎骨。
而火箭燃烧之下,又让人连尸骨也无存。
薄奚季用刀斩落无数支箭,帝王的身前身后,护驾的镇北军一片一片的死伤。
不知过去多久,薄奚季的脸上已满是血污,他左右两肩各中一箭,腹部的伤口早已崩开,帝王的血汹涌而出,甚至染红了逐风的皮毛。
刀都砍断了,就换成肉搏,尸体在他脚下堆积如山,薄奚季的指关节全部磨破,露出森然白骨,滴落的血,都不知道究竟属于他自己,还是属于敌人。
高处的乌赞军,再次拉开长弓。
薄奚季呸出一口鲜血,转眸,看向了某个方向。
他扯了扯唇角:“…果然是你。”
下一瞬,万箭齐发!
…
轰隆隆!!
天边,响起了雷声。
大雨倾盆。
谢鹤生被雷声惊到,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开,又浇在手上,他顿时烫得松了手,茶杯摔落在地——
粉身碎骨。
紧跟着,系统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响起:
【宿主,鉴于您的支线进度已超过85%,从此刻起,您与攻略对象薄奚季的绑定解除了。】
-----------------------
作者有话说:*不敢说话…
第91章 战败?
谢鹤生的心, 随着茶杯的碎裂,同时一颤,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 急切地质问:【什么意思?!系统, 为什么解绑了?】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解绑?
为什么要解绑?
——薄奚季出什么事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说:
【只是支线进度奖励而已。】
“…”谢鹤生很难说服自己去相信系统的话,这太像什么不安的预兆了, 他嗓子干涩, 只觉得有刀片塞住了喉咙,“萧大哥, 陛下去了多久了?”
黑夜里,闪出麟衣的波澜, 萧大哥小心地把碎瓷片清理干净, 道:“小谢大人, 陛下去了两天了。”
两天…
“小谢大人不要太担心,两天不算久…”
是啊, 两天不算太久。
可薄奚季明明告诉他, 一天足够的。
就在这时, 营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萧大哥难掩激动:“一定是陛下…”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马蹄声,太凌乱了, 根本不像是凯旋——薄奚季带领的军队,绝不会散乱至此。
似乎是为了应证他们内心的不安, 映入眼帘的, 并不是银光粼粼的逐风,而是一匹高大的胡马。
身材魁武的乌赞人,并没有再靠近大梁的军营,而是扯开嗓子, 大声吼叫道:“大梁皇帝已死!大梁军队全军覆没!还不快快投降,乌赞王可饶尔等狗命!”
胡人的大梁话,发音蹩脚、崎岖,必须侧耳倾听,才能分辨出一些模糊的音节,将之拼凑成完整的句子。
正因如此,乌赞人叫嚣的每一个字,都漫长而清晰地切割着耳膜,像是凌迟。
几乎刹那间,军营内的将士们,都跑了出来,可所有闻声而出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全军覆没呢?全军覆没…是什么意思?
“放屁!胡狗休要吠叫!”
“若是不信,你们大可以来看看,这是什么!”胡人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似乎像是一颗人头,正在不断往下淌血,“大梁皇帝的脑袋,就在这里!”
谢鹤生有一个瞬间好像完全失聪了一样,但胡人的话,却在耳边不断重播,要钻进他的大脑,啃食他的理智。
他死死掐了自己一把,掌心把指根抠出鲜血。
眼看着众人惊慌交加,谢鹤生忽然动手,从谢恒背上取走弓箭。
谢恒一愣:“小六,你要做什...”
谢鹤生面如寒霜,走到最前方。
即便武人的弓对他来说很是沉重,他还是拼命将弓拉到最满,就连指甲都用力到泛白。
嗖——的一声,箭落在胡人的马前,胡人的叫嚣瞬间被惊马吁吁声取代,马儿受了惊吓,高高扬起前蹄,胡人猝不及防之下,狼狈地摔倒在地。
谢鹤生又是一箭,他没有什么力气,这一箭射歪了,距离胡人还有很远。
可谢鹤生一刻有没有停下,继续拉弓——
谁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射不准,还是故意要恐吓,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一箭接着一箭。
胡人彻底害怕了,大梁的监军就是个疯子!看起来他要把自己射死在这里!胡人连滚带爬地站起,上马逃狼狈逃离。
谢鹤生直到此刻,才停下动作。
他的手臂不断发抖,指尖都被弓弦磨破了,一滴一滴殷红的血,将弓弦染成赤色。
谢鹤生垂下指尖,说:“走,看看胡人丢下了什么。”
不多时,谢恒就取了那东西,回到大营。
可他越走,脚步就越缓慢,直到最后,甚至在原地徘徊,不敢再靠近谢鹤生。
谢鹤生望着他,和他藏在背后、不断滴血的东西,道:“哥,你拿出来吧,我能承受。”
“小六,你千万…冷静。”谢恒说着,艰难地从身后,拿出了那东西——是兜鍪。
薄奚季的兜鍪。
谢鹤生先是松了口气——至少不是人头,可很快心脏就开始抽痛。
那天,谢鹤生亲手给帝王戴上了战盔,那时,它寒芒毕露,如见云汉;
而现在,它被乌赞人丢在地上,沾满灰尘和血污,变得狼狈又脏乱。
一支箭,插在兜鍪顶部。
或许,这就是它会从薄奚季头上坠落的原因。
谢鹤生的手发着抖,接过了兜鍪,冰冷的铁甲切割着他的掌心,钝痛不已。
他试图从兜鍪上感知薄奚季的气息,可扑入鼻腔的只有血。
青年长久的沉默,谢恒生怕他撑不住:“小六…”
谢鹤生却看向他,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声音轻如飘絮:“若陛下真的死了,胡人,又岂会只丢来陛下的兜鍪?”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