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奚季瞬间不再说了,捉着谢鹤生纤细的手腕摸了摸,道:“好。”
简单用过饭,二人就出了营帐。
经过一天一夜,新的沙覆盖了血迹,谢鹤生深深呼吸了一下,空气中满是新风的气息,几乎已嗅不到硝烟。
他看到将士们一扫此前的惶恐紧绷,正各司其职,重建着战后的秩序。
——新的时代,就要开始了。
乌尔骨死后,乌赞军队群龙无首,根本不需要薄奚季亲自出手,诸多部落首领,就主动归降。
偶有负隅顽抗的,也都被逐个击破。
大胜消息传来的那一天,一片又一片的白旗,插在乌赞大本营上方,马蹄踏起黄沙飞扬,小鹰在空中盘旋,声声鸣叫,整个大梁军营,都笼罩在欢欣鼓舞之中。
尔后,有人丢下了手中的刀剑。
有人卸下了身上的战甲。
有人振臂高呼:
“胜了!我们胜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欢庆着这得来不易的胜利。
自此刻起,这困扰着大梁三朝的蛮夷部落,终于被彻底铲除。
谢鹤生与帝王站在中央军帐前,薄奚季紧紧握住了谢鹤生的手。
谢鹤生转眸看向他。
“陛下,我们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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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白音的思路:既然不能做你爱的人那就做你恨的人
兔:你不配
第97章 回家
乌赞投降后, 谢鹤生与薄奚季,去看望了程老将军。
却得知,程老将军不在伤兵营, 二人找了一圈, 在大营后的墓碑前找到了老将军。
程老将军的面前摆着一壶酒,地上的黄沙已经湿了大半。
谢鹤生一下便知道,这墓碑是谁的墓。
他走到程老将军身旁, 端起酒杯, 恭敬地朝地上泼去。
程老将军先是一愣,看到二人, 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的两个儿子,都死在胡狗手下, 我昨天算了算, 他们竟然, 也已经走了十一年。那一年,也是这么个大晴天, 我在黄沙下找到了他们。他们抱在一起, 大的护着小的, …”说到这里,程老将军又往地上倒了一杯酒, “我早就到了该告老的年纪,却强求陛下, 日夜守在这里, 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给他们兄弟俩报仇。没想到,真让我看到了...真让我看到胡狗杀灭的那一天...”
程老将军说着,再也抑制不住情绪, 眼泪汹涌而下:“好啊,好啊,如今就是让我现在就死了,我也能瞑目了!”
“老将军千万不要这么说,”谢鹤生赶忙拉住他的手,“您在峪山关,为大梁固守河山,是大梁的大忠臣,该长命百岁才是。”
说着,他悄悄踩了帝王一下。
薄奚季始终在一旁,程老将军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反应,此刻被踩了一脚,才眉心微微蹙着,道:“嗯。”
谢鹤生汗颜,想让天子说几句好话,还是太为难他了。
谢鹤生诚恳问:“老将军可要随我们一起回菏阳?”
程老将军思忖片刻,却拒绝:“老夫年事已高,几十年都在峪山关,早就不习惯菏阳的日子了,再说,镇北军的这些孩子们,都是我看着长起来的,他们就像我的亲生孩子一样,我舍不得离开他们。”
话说到这里,谢鹤生便不再强求。
好在,他和薄奚季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两手方案,若是程老将军与他们回菏阳,便让他好好颐养天年;若程老将军还想留在峪山关,那...
谢鹤生一个眼神递给帝王,薄奚季道:“既如此,孤便封尔为镇北大将军,兼峪山太守。”
程老将军跪地谢恩:“末将,多谢陛下、多谢监军大人!”
…
大战过后,百废待兴。
薄奚季留下一支麟衣使,跟随程老将军的镇北军,清剿余孽。
大军班师回朝。
这一仗,从离开渮阳算起,竟打了大半年。
帝王的辇轿中,薄奚季紧握着谢鹤生的手,素来冰冷的眼眸里,也多了几分欣喜。
“谢郎,回家了。”
“嗯,”谢鹤生眼睛亮亮的,想,“爹娘一定等急了…只是从峪山关回渮阳,还要走上个把月。真想现在就见到他们。”
竟有一天,他也会如此归家心切。
薄奚季眉眼含笑:“那便加紧行军。”
——行军至半途,谢鹤生忽然病了。
他不想耽误行程,毕竟只是低烧,却被帝王强令停下休息。
谢鹤生试图抗争:“臣还能坚持…”
谁料帝王还没有表态,将士们就纷纷表示,一定要等他身体好了,再启程,否则他们也不走了。
谢鹤生没有办法,只能就近下榻,在客栈里喝药调养。
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醒来,就发现房间外放满了瓜果食物,一问,竟然是百姓们听闻小谢大人病了,自发地来探望他,给他送了补品。
薄奚季用冷水擦拭着他的额头,一边给谢鹤生降温,一边握着他的手,道:“他们都爱你。”
边关的将士、沿途的百姓、还有…帝王。
他们都爱着你。
“所以,”薄奚季道,“谢郎要快些好起来。”
谢鹤生用力点了点头:“嗯。”
低烧持续了数日,不难熬,只是脑袋晕得厉害。
谢鹤生烧了几天,帝王就不眠不休,照顾了他几天。
待身子好些了,谢鹤生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耽误,立刻再次启程,回渮阳去。
归家的路,漫长又短暂。
谢鹤生在辇轿里昏昏欲睡,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欢舞的爆竹声响。
他倏然清醒过来,扒着薄奚季的手,紧张地问:“陛下,不是还没到渮阳城么?”
薄奚季只觉得自己看到了只吓坏的小兔,撩开车帘,向外望去,谢鹤生只看他眉头微松,唇角浅浅勾了勾:“下车吧。”
“?”谢鹤生当即要往他怀里拱,实际是也想要扒着窗户看看,“让臣也看看…”
薄奚季却大手一捞,径直把人带下了马车。
逐风在谢鹤生面前踏踏,这匹帝王的战马在战争中受了伤,一只耳朵少了一半,谢鹤生给它系了个绳结,完美修补了逐风受伤的心,此刻在它眼中,谢鹤生的地位已然超过了帝王。
“臣…”谢鹤生看看逐风,看看薄奚季。
薄奚季点头:“上马吧。”
“那您呢?”
“难道军中还会缺了孤一匹马?”薄奚季道,“你上去就是。”
谢鹤生不再推辞,翻身上马。
坐在马背上,视野也辽阔起来,谢鹤生惊讶地发现,在前方,渮阳城门前,密密麻麻地聚满了百姓。
那些呼声,便是从百姓们口中传来。
谢鹤生忽然明白薄奚季为什么要自己上马了,但不合规矩:“陛下,臣不该…”
天子凯旋,哪有臣子在马上同行的道理?
“此战能胜,”薄奚季道,“皆是谢郎之功。况且,孤与谢郎,不分彼此。”
谢鹤生垂了垂眼帘,独裁的帝王,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就将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让给了他。
麟衣使与羽林军们也说:“是啊,小谢大人,上吧!上马!”
谢鹤生被推上了马背,他坐在逐风背上,谨慎地夹了夹马肚,继续前行。
薄奚季很快追了上来,一匹雪白的马,与谢鹤生并肩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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