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个屁!”乌赞前锋早已气急败坏,气血上涌入头,“今日我偏要抓住他!”
说罢他就再次提速,转眼扎入了密林之中。
军师咬了咬牙,只能率军跟上。
密林中。
蓝色,始终若即若离,像一根丝线,死死纠缠着乌赞前锋的心。
除了抓住谢鹤生,乌赞前锋已经思考不了其他。
“站住!看我不拍碎你的脑袋——”
——谢鹤生停下了。
乌赞前锋一愣,下一瞬,他看到谢鹤生转过身来,密林地势不平,谢鹤生站在土坡上,居高临下地看向他,唇角,勾起个微笑来。
在这般生死绝境中,这个笑容,堪称惊心动魄。
乌赞前锋正要驱马追上、眼看着就能取谢鹤生人头,忽然,一支箭穿云而来,带着无穷无尽的杀气——
乌赞前锋扭身躲避,那箭直直射入他身下战马的脖颈!
吁——
乌赞前锋跌下马来,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去——
谢鹤生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他只是出现在那里,压力就让乌赞前锋如同被绞紧了脖颈,呼吸极度困难。
就好像是霸占密林的巨蟒。
与此同时,一大片乌泱泱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箭雨铺天盖地地袭来,刹那间,乌赞军队就死伤大半。
“是大梁皇帝——”
“大梁皇帝来了,快跑啊!!”
“中计了!”军师瞬间反应过来,谢鹤生是故意的!大梁皇帝早就等在密林中,只能他们进入,就能瓮中捉鳖!
“整队!迎敌——”
没有人听军师的呼喊,在看到薄奚季的那一刻,乌赞人就已经吓破了胆。
军师狠狠骂了一声,深知局面已经无可挽回,立刻要骑马逃跑,熟料眼前忽然天旋地转,乌赞前锋一把将他从马上拽落,竟然抢走了他的马!
军师的怒骂来不及出口,就被一箭射死当场。
乌赞前锋疯狂地逃跑——
他打仗,凭借的是野兽的直觉。
而刚刚,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绝对不是薄奚季的对手!
幸好他现在已经跑得够远,密林间视野凌乱,箭射不中他…
咻——!!
乌赞前锋低下头,恰好看到,箭尖是如何穿透他的胸膛,带出鲜血与碎肉,泼了一地。
他的身子一歪,咕咚坠落马下。
确认乌赞前锋已死,薄奚季收起弓箭,侧目看向谢鹤生。
谢鹤生正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战况。
过去,他虽然也经历了几番生死,却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战争。
前锋被射杀后,乌赞军队群龙无首,几乎刹那间就在箭雨中溃败。
一时间,树林中的空气,也变得混浊,充斥血的腥味。
谢鹤生喉部抽搐,又强行咽下。
薄奚季捏住他的指尖,安抚似的蹭了蹭。
“陛下,抓住两个活口。”军士拖着两个五花大绑的胡人走来,又问,“前锋的尸首如何处理…”
薄奚季道:“剁下来,悬于关前。”
“是!”
“还有,”谢鹤生沉默片刻,道,“不是说抓到两个活口么?放一个回去,好生替他治疗伤口,让他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乌尔骨。”
“…是!”
虽然一头雾水,军士还是听话地照办。
薄奚季在一旁,目光幽幽,片刻,叹道:“坏心眼。”
谢鹤生看看他,正色道:“臣哪里是坏心眼?如果乌尔骨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大梁放乌赞俘虏回去,他以礼待之,乌赞士卒必定对他感恩戴德、加倍效忠,他还得感谢我呢。可若他不是,乌赞士卒们因此心寒,也是他的错,和臣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尸横遍野的深林。
“…这都是乌尔骨自己的选择。”
…
乌赞大本营。
乌赞俘虏的尸体,倒在地上,双眼死不瞑目地大张着。
乌赞士卒看着这具尸体,纷纷低下头,瑟瑟发抖。
乌尔骨擦拭着刀上的血迹,回到帐中。
营帐内,他的亲卫们问:“大王。您不相信他说的话么?”
乌尔骨冷嗤一声:“哼!薄奚季俘虏了我们这么多战士,只有他被放回来,还穿金戴银…大梁皇帝当本王是傻子么?明摆着,他就是大梁的细作!”
“不过,谢悯…”乌尔骨顿了顿,“本王见过他,确实聪明狡诈,此人断断不能留!我们必须想一个办法,除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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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胡人捕兔,毒蛇在后
兔:嘻嘻
第88章 压塌了床
乌赞前锋的头颅, 被悬挂在高处,惊恐扭曲地目视着乌赞大本营。
食腐的鸟类落在头颅上,啄啃几口, 就嘎嘎怪笑着飞走。
大梁军营中, 酒盏碰撞声不断,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呼喝。
“旗开得胜!这仗打得痛快——”
“你们是没看见,一箭穿心呐!我什么时候才能有陛下的本事?”
“要我说, 还是监军大人的主意好!…话说回来, 陛下和监军人呢?”
谢鹤生正蹲在薄奚季身边等着羊腿。
很难想象堂堂天子亲自动手烤羊,但…谢鹤生托腮看着帝王的侧脸, 觉得薄奚季如果去杀猪,也别有一番风味…
小谢大人明显的心猿意马, 薄奚季将羊腿悬在他鼻前晃了晃, 青年耸了耸鼻子, 迅速回过神来:“好香…”
他张开嘴,啊呜一口咬在烤得半焦的脆皮上, 就着薄奚季的手就啃了起来。
啃着啃着, 觉得周遭的环境音, 怎么突然消失了…
谢鹤生狐疑地转眸,不知何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引铁石吸引的磁铁,汇聚在了他和帝王身上。
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暧昧笑容。
谢鹤生脸颊一红, 默默从帝王手里拿走羊腿, 跑到一边自己埋头啃起来了。
薄奚季眉心微蹙,扫了眼那群傻乐的将士,将士们纷纷喊着“什么也没看见”,继续喝酒庆祝去了。
酒过三巡, 程老将军明显地喝多了,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薄奚季走去。
“陛,陛下…”
一开口,酒气扑鼻。
薄奚季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老将军何事?”
程老将军满面通红,一巴掌呼在薄奚季肩上,道:“陛下刚刚登基时,老夫只觉得,陛下不是仁君…”
他醉得厉害,声音格外响,话一出口,程老将军本人无知无觉,原本的庆祝氛围,却像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顿时什么热火都熄灭了。
镇北军,各自都面色大变:程老将军…竟然当着薄奚季的面说他不仁!?这可是传说中睚眦必报的薄奚季!
他们胆战心惊地看着帝王,甚至做好了下跪的准备,打算随时开口为自己的老将军求情。
出乎意料的是,薄奚季只是扬了扬眉,问:“那现在呢?”
程老将军欣慰道:“陛下明德!不过一年,像变了个人一样,真是天佑大梁!…大梁江山,后继有人呐…”
他说着,竟然一时眼含热泪,反复慨叹:“好啊,好啊…我那两个儿子,若能见到大梁今日如此,也算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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