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你想寻死,别死在我面前!”小谢公子骂得凶,眼泪流得更凶,“你吓死我了…”
薄奚季沉默地搂紧了他:“我没事。谢郎,我没事。”
谢鹤生不吭声,继续流眼泪,薄奚季顶着谢恒的死亡凝视,用力把谢鹤生压在自己怀里,一边用眼神驱逐了那群正打算起哄的手下将士。
贴得太紧,谢鹤生的胸口也因此变得湿漉漉血淋淋的,他揪着薄奚季的领子:“再丢下我!这辈子我也不原谅你了!”
薄奚季小心地握着他的手,道:“太子的目标是我。”
谢鹤生怒道:“不是那么回事!”
“那是什么?”
谢鹤生恶狠狠道:“我在乎你、担心你!薄奚季,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不在意我,我就找别人去了!”
说着他一把推开了薄奚季,桓王踉跄了几步,又立刻追上,自后搂住了谢鹤生的腰,把他死死固定在怀里。
“…我也在乎你。谢郎,朝局不稳,我怕你受我牵连。”
谢鹤生没好气地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薄奚季就笑了,小心地试探着吻了吻他的后颈,谢鹤生果然剧烈抖了下,却没有拒绝。
薄奚季放心大胆地继续亲,亲到谢鹤生受不了了,挣脱开他,才停下动作,道:“那我也不怕。”
谢鹤生转过头来看他:“你有办法对付太子了?”
薄奚季点头:“嗯。”
谢鹤生凑过去,桃花眼眯起:“说来听听。”
…
桓王回京路上遭遇伏击,满朝皆惊,尤其是年轻俊美的桓王伤痕累累,扑倒在文帝身前,声泪俱下说“儿臣归来,问父皇安好”时,那肉眼可见的思念,叫不少朝臣都潸然泪下。
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桓王带着赫赫战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交出手中的兵权。
他的孝心,顿时感染了满朝文武,他们大赞:桓王才是文帝最有出息、最符合孝道礼仪的皇子!
文帝亦是老泪纵横,死死攥着虎符,拍着桓王的肩膀,亲手替桓王上药,舐犊情深,更成就一方美谈。
桓王戍边有功,文帝封他为五官中郎将,统领京城守备,一时间风光无限。
许多人开始意识到,太子、慎王之外,桓王也是一个全新的、甚至更好控制的选择。
他没有母家,一张白纸,背后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谢家。
但谢司空老谋深算,看起来,并没有蹚浑水的打算。
趋炎附势的臣子看出这一点,不断有人向薄奚季抛出橄榄枝。
其中就有慎王。
在皇位面前,家世、过去、乃至恩怨,都可以被抹去。
慎王早就忘记了,当年他跟着太子身后,是如何将薄奚季的脑袋踩进泔水中。
见到桓王的那一刻,他有些担心,这个异军突起的弟弟,是否还在记仇?但很快他就长舒一口气——
薄奚季也忘记了。
他握住兄长的手,一叶纸片默默飘落在地。
第二天,太子遭到弹劾。
慎王言词激烈,直指过去宫闱之中,太子仗着权势欺压兄弟、责打宫人,德行有亏。
太子自然不认,二人当场吵了起来,爆出的旧愁旧怨越多,就越发口不择言。
就在这时,伏击桓王的刺客,终于招供,承认自己是太子的人。
文帝在殿上气得吐血,被紧急抬回了寝宫。
但已经没有人在乎皇帝的龙体,弹劾太子的奏本如雪花般飘进文帝寝宫,垒起来,竟比人还要高些。
其中不乏岳肃、王谏这样的老臣,都在劝说文帝另立贤能。
文帝并未表态。
只是撤了太子的实权,让慎王代为监国。
太子气得在寝宫前破口大骂,薄奚季关上门,替文帝擦去额头的汗。
他的孝心,又在朝中得到了朝臣的赞誉。
两相对比之下,太子地位摇摇欲坠。
更多的秘密被抖落出来,包括太子结党营私、意图与外戚勾结,篡权夺位。
文帝终于夺了太子之位,贬太子为襄王,远离渮阳居住。
太子气极反笑,当场拂袖而去。
却在离开渮阳的路上,遭遇伏击,等薄奚季带人赶到时,太子只剩下了碎片。
而太子手里,死死抓着行刺者的衣角碎片——那是慎王母家才有的料子。
薄奚季带着衣料返回,文帝半天说不出话,只呕了一口内脏碎片,彻底倒了下去。
等谢家得到消息时,慎王已发动宫变,包围了皇宫。
桓王薄奚季,也在宫里。
谢家从不参与朝堂纷争,可桓王到底是司空府出去的,当他立在朝中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会默认他的背后是谢家。
如果桓王倒台,谢家也会殃及池鱼。
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谢正终于出手了。
谢鹤生与谢恒带着羽林军冲入重围,很快,就在叛军中央,找到了慎王。
他被斩下一臂,面色凄然。
见到谢鹤生,他冷笑出声:“你们真是好算盘,谢家,谢司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我竟为你们做了嫁衣…”
谢鹤生自是否认:“慎王殿下起兵谋反,罪不容诛,何苦在这里血口喷人,阿季怎么会…”
慎王满口鲜血,笑得有如地狱恶鬼:“咳咳咳…阿季?小谢公子与薄奚季情深义重,怎么不亲自去看看,你的好阿季,到底做了什么!”
谢鹤生扭头就走。
文帝的寝宫外,一片寂静,倘若无视满地血污,或许也能称得上是岁月静好。
阿翁守在文帝寝宫外,看见谢鹤生来了,先是惊讶,尔后笑道:“小谢大人?”
“慎王已被拿下,”谢鹤生说道,“阿季怎么样了?”
阿翁道:“殿下在里面,您别担心。”
谢鹤生松了口气,这场混乱看来来不及靠近核心地带,就被平息。
旋即又是怀疑,因为他发现,太安静了。
文帝寝宫内,没有一点声音。
“…”他忽然觉得如鲠在喉,艰涩问道,“…陛下如何?”
阿翁只是继续微笑,道:“殿下在里面呢。”
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谢鹤生试着推了推门,门没有关严实,一丛黑暗溜了出来,像蛇的尾巴。
小谢公子踩着蛇尾进去,一股极其腐朽的臭味扑到面上,谢鹤生屈起指节抵着鼻头,微微蹙起眉。
正殿内空空荡荡,没有人。
谢鹤生走到文帝卧房,两道影子被月光阴测测打在墙上。
尔后月光被乌云遮蔽,两道影子合二为一。
谢鹤生瓷白的手,死死抵住了门板,手背上青筋颤动。
他只看见,薄奚季缓缓将手,从文帝的脖颈上移开。
而本就缠绵病榻的文帝,此刻早已没了呼吸,只是他双目圆睁,满是惧意,面色青白…明显是窒息的症状。
薄奚季没有再管龙榻上文帝的尸体,而是转过身,看向不请自来的青年。
目光交接的刹那,谢鹤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那双蛇眸里的冰冷无情,让他头皮发麻,生出些被丛林中的野兽盯上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慎王的话——
薄奚季弑父弑兄,篡权夺位。
“…”谢鹤生呼吸颤抖,他看到薄奚季慢条斯理地擦去了手腕的血痕,文帝被掐死前紧紧抠住了他的手腕,而那一纸绢布被随手丢在了地上。
薄奚季踩着地上的阴影,走到他面前。
“你杀了陛下,”谢鹤生控制着齿关的战栗,“太子也是你杀的,是么?”
这个瞬间他想明白了一切,包括杀死太子的刺客为什么会如此大意地将衣物布料留下,又如此恰好是慎王母家的珍品。
包括太子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如果慎王早就知道,为何偏要等到薄奚季回京才出手?
恐怕是因为,慎王手里的证据,都是薄奚季给他的。
这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切,都是薄奚季的手笔。
“我为何不能杀他们?”薄奚季没有否认,步步紧逼,转瞬间,他就把谢鹤生压在了墙角,手上沾满父兄鲜血的新帝,逼迫谢鹤生直视着自己的双眼,“谢郎,你怕我么?”
谢鹤生不说话,薄奚季的靠近将空间进一步压缩,他嗅到冰冷的气息,好像整个人都浸泡在梅雨季的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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