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奚季这次没怪他又提及公事,小谢大人脸红得吓人,就好像软绵绵的小兔,再逗下去,他都怕谢鹤生会直接化在他怀里。
“徐雍,斩首示众。徐氏一族及同谋者皆斩。其余士族族人,没为苦役,修补汴河堤坝,至死不得还。”
帝王语调森冷,话音落下,乾元殿内一片沉寂。
谢鹤生不说话,薄奚季有些忍不住:“可觉得孤残酷?”
残酷…吗。
谢鹤生轻轻贴近帝王的胸膛,薄奚季的心跳有力却格外急促。
“残酷。”
薄奚季的心跳陡然加快,谢鹤生感到他搂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些。
冷心冷情的帝王,却会因他的看法而心跳慌乱。
…好喜欢。
谢鹤生抬起头,去看帝王的眸子:“臣过去,并不理解陛下,只觉得陛下,冷血又无情。可在大梁几番生死,臣知道,有时候…不得不残酷。”
“士族草菅人命,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薄奚季的心跳,终于重新变得平稳。
谢鹤生抬起眼,从帝王锐利的目光中,他清楚,此时此刻,他们正在想同一件事。
“陛下,该清算了。”
从百姓血肉中剥削的,必将用自己的血肉来偿还。
而这生根于大梁百年的腐烂势力,是时候将它们连根拔起了。
薄奚季颔首:“具体说说。”
谢鹤生早就想好了:“既然要除,就一定要根除,先从地方官制开始,就拿光禄勋来说,原先文帝在时,上至光禄丞,下至议郎,都有只设给士族子弟的席位,陛下大可以从中削减掉一半,这样一来,士族子弟虽怨恨陛下,却一定还想争官位…”
“那么,他们便会内斗。”薄奚季点了点头,精准跟上了谢鹤生的思路。
谢鹤生的眼睛亮了亮:“陛下以为如何?”
薄奚季忍不住,凝视着他眼里的星海,是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心醉。
他抬起手,贴着谢鹤生的脸颊:“孤觉得,谢郎此计甚妙。”
谢鹤生瞬间灿烂了,干脆蹭着薄奚季的掌心,继续说:“至于那多出的职位,陛下大可以选拔有能之人…臣想兴办百姓学堂,让所有人,都能有机会念书,若能有寒门子弟因此入仕,那么,他们便是对抗士族的最佳力量。”
他把现实世界的科举制,简单给薄奚季概括了下。
目下,大梁虽也察举贤能,但有资格举荐官员的,大多也是担任地方要职的士族,虽说科举制也无法彻底避免官官勾结,但能最大程度上,削弱任子制给大梁带来的影响。
“嗯。”薄奚季认真听着,短暂地应了一声,“此事需得徐徐图之…谢郎可愿为孤分忧?”
谢鹤生自然答应:“臣的荣幸。”
薄奚季捧着他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道:“士族有罪,自当以身谢罪;至于有功之人,孤也会论功行赏。”
谢鹤生自然地接话:“郑蔓大人殚精竭虑,这番若是没有他帮助,臣未必能如此顺利。”
想起郑蔓几番感慨仕途不顺,谢鹤生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他争取一下。
“当然,孤已给他加官进爵。”顿了顿,薄奚季无奈地捏捏谢鹤生的脸颊,“孤说的不是他。谢郎,何时能为自己想想?”
原来,薄奚季是在问他要什么奖赏。
谢鹤生心想,他最大的奖赏,正把他抱在怀中呢…
刚要说没有,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张异域的脸。
“白音固德…就是与臣同行的那个胡人,”谢鹤生猜薄奚季既然一路跟着他,应该见过白音,“臣答应过他,向陛下请一枚通行令。”
这要求不过分,薄奚季却斩钉截铁:“不行。”
谢鹤生愣了下:“可陛下刚刚还说论功行赏…”
薄奚季眉心挣了挣,说:“在孤身边,谢郎还想着别人?”
谢鹤生:?
他埋在薄奚季怀里,动作夸张地皱了皱鼻子,嗅嗅,嗅嗅。
“做什么?”薄奚季捏住他的脸。
谢鹤生道:“好像哪里酸酸的味道…”
“没有。”薄奚季道,欲盖弥彰,“…既你开口了,赏他便是。”
“臣替白音多谢陛下…?”
帝王似乎不愿再讨论“白音”的话题,展臂将谢鹤生直接抱了起来。
薄奚季臂力惊人,谢鹤生只觉得凌空了瞬,就被放在了床上。
不行。
一到床上,那段记忆就…
不知道薄奚季,是不是也会…
谢鹤生悄悄瞄帝王的神色。
果真见到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些许深思。
“陛下…”谢鹤生怯怯打断帝王的畅想,“床好小…”
看得出来帝王根本没考虑过自己身边会多出一个人来,这床的大小根本不够两个人睡。
薄奚季沉默了下。
旋即他把谢鹤生重新抱了下来,自己坐上了床,再朝着谢鹤生勾了勾手。
谢鹤生瞪大眼睛——薄奚季是打算抱着他睡吗?
帝王目光催促,小谢大人狠心一咬牙,把羞耻抛到九霄云外,跨坐进了帝王怀里。
薄奚季就势一搂,带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抓住了。”
谢鹤生被抓着,与帝王四目相对,那双恐怖阴鸷的蛇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这双眼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他最深的梦魇。
“陛下的眼睛…”
“害怕么?”薄奚季问。
谢鹤生诚实地说:“一开始很害怕。尤其是陛下眯着眼睛看人的时候。”
就像一条进攻状态的蛇,在等着把毒液注入他的脖颈。
“其实。”薄奚季似乎笑了一下,“是因为孤想仔细看看你。”
谢鹤生微怔愣,薄奚季牵住他的手,带着他,触上自己的眼皮末端。
谢鹤生想起齐然的话,在薄奚季眼皮处细细摩挲,果真摸到一处格外粗糙,像是反复生茧过,留下愈合不了的伤疤。
“这只眼睛视物模糊,只有眯起眼时才能看得清晰些。”
“…”谢鹤生默了默,原来眯眼不是生气…而是看不清…
在他以为薄奚季打算杀了自己的时候,薄奚季只是想要多看清他一些。
突然觉得…有点可爱…
人真是可怕,因为喜欢这个人,所以他做什么都是可爱的。
谢鹤生小心地摸他的伤痕:“…疼吗?”
薄奚季很享受似的眯起眼,闻言有些诧异:“齐然这都和你说了?”
谢鹤生仍是问:“陛下,疼吗?”
他不敢想象,冰天雪地,薄奚季的眼睛受了这么重的伤,究竟该有多疼。
薄奚季道:“你亲一下,就不疼。”
帝王的小小心机,谢鹤生只当听不出来,俯身小心地亲了他一口。
他感到薄奚季的呼吸重了些,但帝王只是克制地把他压进怀里。
但即便再克制,如此紧密的距离,仍叫每一处反应都清晰可见。
谢鹤生脸红得发烧,心里想,薄奚季的尺寸…果然很惊人…
而乾元殿的床,也确实…太小了。
…
一夜好梦。
第二天,薄奚季直接带着谢鹤生去上朝。
当看到小谢大人从帝王宝座走到朝臣队列中,几乎所有朝臣,都露出了堪称惊悚的目光。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