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衣使卸了他的下巴。
自始自终,谢鹤生都冷冷看着傩师,不发一言。
直到此刻,世界重归寂静,他才用中指腹抵上鬓角轻揉,道:“卜先生放不放过我,我不知道,不过,傩师不妨猜猜…”
他说,没有血色的唇瓣像凌迟的钝刀:“陛下会不会放过你?”
陛下…
那个高坐庙堂之上,杀人千遍依旧面不改色的薄情帝王。
只是想到他,傩师就止不住地发抖,可他偏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呜呜叫着,疯狂地摇头。
谢鹤生欣赏了会他的狼狈模样,道:“本官体力不支,把他拿下去,交给陛下。”
傩师的呜呜声更加急促且慌乱,口中唾液横流,□□顿时湿了一片。
他被吓尿了。
难以言说的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谢鹤生本就身体不适,嗅觉格外敏感,胃里立刻翻江倒海。
他扭过头,用力闭了闭眼,捂嘴忍下哕意。
麟衣使见状,赶忙将傩师拖走,又带着齐然回来。
齐然一搭他脉,就忍不住眉头紧皱:“脉流紊乱,你还醒着真是个奇迹…其实你完全可以让陛下直接查驱傩司,何苦还拿自己做诱饵。”
“驱傩司…”谢鹤生的视野有些模糊,他晃晃脑袋,说,“驱傩司有先皇福泽,陛下若是没名没分,查抄驱傩司,必定会引起民愤…咳咳,唯有现在这样,陛下才、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说到最后一句,他已是气若游丝,“对了,我不要去宫里…”
齐然起先为了他这话而错愕,下一瞬,就看到谢鹤生直挺挺地往下一栽。
齐然手忙脚乱地把他扶回床上,一摸额头,烫得灼人了,也不知道烧成这样,这个人是怎么撑到现在才晕过去,顿吓得六神无主,早就把谢鹤生的抗拒抛在脑后,吩咐道:“快、快点…送陛下那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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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十指相扣
深夜, 一架马车,载着谢鹤生向皇宫驶去。
一路上畅行无阻,守卫军纷纷给他们让位。
太阿宫越来越近, 麟衣使却忽然刹停了马车。
齐然惊疑不定:“怎么回事?”
他正要倾身, 马车车帘就被猛地掀开,谢恒怒火冲天地闯了上来。
齐然被撞到一边,还没反应过来:“…谢恒?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呵, 你有脸问!弟弟还我, 让开——”谢恒骂声猛地一顿,他看到了半卧着的谢鹤生, “小六...?”
谢鹤生不省人事,鼻腔里溢出两声忍耐的轻哼, 脸色苍白如纸。
谢恒眼眶顿时红了, 将谢鹤生打横抱起。
电光石火间, 齐然反应过来,傩师散播了谢鹤生遭天谴的消息, 早已闹得人尽皆知, 谢家没有道理不知道。
谢恒大半夜出现在太阿宫前, 估计是求薄奚季让他去流民窟带走谢鹤生的,只是没想到, 这么巧,他们会撞在一起。
但现在, 他不能让谢恒把谢鹤生带走。
齐然拦上去, 不让他走:“难道你谢二公子知道怎么治疗瘟疫?我且告诉你,你今日把他抢走,他活不过三天!”
谢恒怒吼道:“你少威胁我!你这个骗子,我信不过你!”
“你…”齐然咬牙, “这是一回事吗?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谢恒不理睬他了,抱着谢鹤生大步流星地走,齐然不得不一脚深一脚浅地追上去:“站住!你给我站住!”
就在这时,二人同时听到,凛冽的一声从背后响起。
“中郎将信不过齐然,可信得过孤?”
谢恒的脚步不得不停下——那声音的主人,高居庙堂之上,此刻即便不在庙堂,也满是要人低头的威压。
他转过身,薄奚季就站在他们身后,身旁是提着灯的大常侍。
谢恒死死咬住牙,一言不发,无声地表达着抗拒。
而薄奚季仍盯着他,像一条蓄势待发的巨蛇。
僵持片刻,谢恒不甘心地低下头:“微臣不敢。”
帝王穿着一身漆黑常服,大片阴影被罩进衣袍下,铺开连绵不绝的黑暗。
“阿翁。”
大常侍应了一声,走到谢恒面前,笑容和蔼:“中郎将,把小谢大人交给老奴吧。”
谢恒紧紧抱着谢鹤生,如果可以,他一定不愿意把弟弟交给这个无情的帝王。
可薄奚季根本没有征询他的意见,大常侍几乎是把谢鹤生从他怀里抢走。
谢恒无力地松开手,牙都咬得发酸:“陛下,我弟弟他...”
薄奚季转身就走,根本没有听他说话。
大常侍背起谢鹤生,亦步亦趋跟上薄奚季。
齐然看了谢恒一眼,也转身跟了上去。
“不让谢恒一道吗?”
薄奚季瞥他一眼,没说话,倒是大常侍,背着一个成年人,也不见分毫气喘:“齐大人这话说的,乾元殿可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
“乾…”
乾元殿?那不是薄奚季的寝宫吗?
齐然如同见鬼了一般:薄奚季要把谢鹤生带去自己寝宫吗?
大常侍道:“太阿宫可没有床。”
齐然心想,也是,总不能让谢鹤生躺地板上。…等等。
他如遭雷击,不亚于听到谢恒突然跟他告白,猛看向薄奚季:“你要让谢悯上你的床?”
薄奚季只说:“闭上你的嘴。”
很快就到了乾元殿。
若是谢鹤生清醒着,一定会感慨,薄奚季的寝宫,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活人味。
颜色沉暗的家具陈设,还是薄奚季未登基时的模样,破旧而死气沉沉。
大常侍把谢鹤生放在床上,躬身退到一边,把位置让出给帝王。
薄奚季靠近到床边,衣袍行动时带起一阵流风,似乎是过于阴冷了,床上的青年皱了皱眉,没力气翻身,就扭头躲避他的气息。
薄奚季:“…”
“你来。”他命令齐然。
齐然便凑近,先搭了搭谢鹤生的额头,念叨:“又更烫了…”
再撩开他的袖子,要去摸他的脉。
这才看到,昏迷中的人,手还紧紧掐着,齐然试图把他的手掰开,然而谢鹤生实在掐得太紧,齐然试了两次没成功,只能看向一脸冰冷站在一边的帝王。
“你来帮帮忙呗,他的手掰不开,脉摸不准。”
薄奚季本想拒绝,竟敢使唤皇帝,真是异想天开,却忽然想到那天流民窟里,谢鹤生在他身边,明媚而生机勃勃的模样,和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样子,堪称判若两人。
“麻烦。”他说,手却已覆了上去。
谢鹤生的手腕太细,好像一用力就会折断,薄奚季只得收敛力道,省得一不留神打碎这尊娇生惯养的花瓶。
却见谢鹤生确实死死掐着自己,圆润的指甲扣进肉里,掐出四道青紫的凹陷,薄奚季两指探进他指尖与掌心的缝隙,开蚌一般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指。
刚掰开会儿,谢鹤生的手就无意识地又要攥起,薄奚季啧了一声,不得不五指都伸进他的指缝,把他的手掌按住。
这样一来,他们竟看起来在十指交握。
【检测到已与薄奚季十指相扣一秒…五秒…十秒!】
【妖后任务已完成】
脑子里系统不顾人死活地欢呼雀跃,谢鹤生陡然皱起眉,呢喃道:“吵死了…”
“谁吵他了?”齐然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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