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生坚决地摇了摇头:“臣要和陛下一起。”
薄奚季的目光落在他强撑的五官上,似乎是笑了,他抬手撩开门帘,宽大的袖袍,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血腥画面。
这么片刻,谢鹤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营帐内昏暗无光,血腥味若有似无地萦绕在空气中,恍惚间,似乎会以为自己走进了蛇的巢穴。
胡人俘虏就悬挂在营帐中央,像一块人形腊肉,麟衣使正在审讯,见到帝王和监军,便让开来,退到一边去。
麟衣使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他的身影在昏暗环境中有些模糊,谢鹤生看着,却一眼就觉得几分眼熟。
思忖间,那人转了过来,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谢鹤生大惊出声:“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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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小谢大人和陛下说的那两个字是什么
*今晚有加更
第89章 受伤【加更】
白音固德!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鹤生一时之间不知该惊喜还是惊吓, 紧张地看了眼帝王。
毕竟薄奚季对白音颇有微词…因为他的缘故。
好在薄奚季并未发作,谢鹤生赶忙岔开话题:“你怎么在这里?”
白音笑了下,指着面前半死不活的俘虏道:
“他是胡人, 我也是胡人, 我在这里,做个翻译的差事。”
“翻译…”谢鹤生默了默,他倒不是不相信白音, 只是, “你毕竟是乌赞人,若是让乌赞部落的人知道你帮了我们…”
白音像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我在乌赞, 没有家人,乌赞王威胁不到我什么。再说了, 钱才是我的家人, 谁能给我更多钱, 我就和谁一条心。”
谢鹤生觉得白音这话多少有些话不由心,但白音既然这么说了, 他也就不再多阻拦什么, 只不过, 白音能否留在大梁的军营,他说了不算, 还要看帝王的意思。
薄奚季面无表情,就像一条休眠的巨蟒, 似乎对白音不感兴趣;但盘起的尾巴, 却在烦躁地敲击着地面。
好在他只是拧了拧眉心:“开始吧。”
作为游戏中认证的修罗阎王,哪怕是死人嘴里,帝王都能挖出点东西来。
很快,一封染血的供状, 被呈到了帝王面前。
供状内容不长,片刻就能阅完,然而谢鹤生的目光,在扫到某一行字后,陡然停了下来。
半晌,他仰起脸,看向身旁的帝王。
“乌尔骨,打算率兵从右荆的树林突袭?”
峪山关地势险要,黄沙、密林,一息多变。
右荆便是军营右侧的一片密林,当时他们截击乌赞前锋,就是在右荆。
而如果从乌赞大本营到右荆,要绕过一片戈壁,众人都认为,乌赞会放弃右荆。
“可信吗?”谢鹤生问。
俘虏未必说了实话,但若就此错失良机,又难免觉得遗憾。
薄奚季没表态,转动眼眸,看向一旁的白音。
方才,都是他在帝王和俘虏之间,充当翻译的角色。
注意到薄奚季的目光,白音耸了耸肩:“我只负责把他说了什么翻译成你们大梁话,至于是真是假…我怎么知道?难道大梁皇帝要把宝押在一个翻译身上?”
薄奚季似乎翻了个白眼,谢鹤生没看清楚,片刻帝王就收回目光,屈指叩了叩供状:“让程老将军和谢恒,带三千兵马,在右荆设伏。”
尔后,他勾起唇角,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就好像,在诉说着谁的死期一般,死死盯着白音:“不错,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谢鹤生毫不怀疑,如果乌尔骨并没有出现在右荆,薄奚季会立刻把白音拖下去砍头。
他小心地扯了扯帝王的袖子,试图为白音争取一个活口。
薄奚季置若罔闻,大步离开。
白音还有空说风凉话:“大梁皇帝好像是对我有点偏见。”
“…”谢鹤生目送帝王气呼呼地走出去,叹了口气对白音说道,“好不容易在渮阳站稳脚跟,你何苦跑到峪山关来?”
“大梁与乌赞开战,大梁百姓怎么可能对胡人有好脸色?”白音道,“与其看着我的铺子被砸,还不如先一步,到这来投奔你。你们会需要我的。”
乌赞的语言体系和大梁截然不同,又因为多年来乌赞始终是大梁属国,大梁境内,系统学习过乌赞语的人不多,有白音在这,确实方便很多。
不过,谢鹤生想到什么:“你这话倒提醒我了,大梁军队不可能让胡人加入,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白音神秘地眨了眨眼:“我是商人,商人,就是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比如,身份。”
谢鹤生了然:他是顶替了谁的身份,才得以随军的。
“你好像不希望我来。”白音观察着谢鹤生的表情。
“作为大梁的臣子,我希望你能协助陛下,”谢鹤生道,“可作为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涉险。”
朋友。
这两个字,已经把界限划得十分明朗。
白音自然听得懂,却一如既往地不在意:“能帮上你的忙,就不算白来。等战事结束,还希望大梁皇帝,对乌赞的平民百姓,多多开恩。”
…
谢恒与程老将军,按照俘虏的供词,果真在右荆,截击到了打算偷袭的乌赞军队。
他们给了乌尔骨一个措手不及,大梁军队以摧枯拉朽之势推进,生擒乌赞数十名俘虏,还射伤了乌尔骨。
整个军营,都笼罩在前所未有的欢欣鼓舞中。
谢鹤生也是松了口气:至少白音不用死了。
只不过,薄奚季虽勉强留下了白音,却不愿意让他离谢鹤生太近,正好白音唯一的作用就是翻译,干脆把他丢进战俘营,专门审问被俘的胡人。
被俘虏的胡人,有许多,一见到薄奚季的雷霆手段,甚至没有用刑,就涕泗横流地把知道的所有军情,一吐而空。
而那些宁死不屈的俘虏,薄奚季恩赏了全尸。
一时间,捷报频传,手握乌赞动向的大梁军队,彻底打乱了乌赞的进攻节奏,乌尔骨不得不退回大本营,转攻为守。
素来信奉速战速决的帝王,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谢鹤生几乎已经习惯早晨送帝王离开,再在夜晚迎接他凯旋。
但这一次,距离薄奚季率兵离营已经整整两个昼夜,却依旧,没能等到帝王的身影。
谢鹤生抑制不住的心慌。
“拼杀两天两夜是常有的事,小六,放轻松,”谢恒拍了拍弟弟紧绷的肩膀,“你身上好凉,快回去吧,陛下回来了我喊你。”
谢鹤生摇了摇头,他心里清楚薄奚季的能力,但那个梦——那个薄奚季被万箭穿心的梦,仍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重播着。
到了峪山关,没有薄奚季在的夜晚,他总是睡不好。
回去了也是睡不着,还不如,在这里等着,薄奚季回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谢恒见劝不动他,干脆任他去了。
谢鹤生又等了一会,忽然,耳畔响起一声急促的鹰啼——
谢鹤生惊喜地抬起头,阿景展开双翼在半空滑行片刻,扑通扑通落在了他肩头,一颗毛茸茸的小鹰脑袋蹭了上来。
“阿景…”
阿景都回来了,那…
马蹄声,随之而来。
谢鹤生立刻迎了上去,薄奚季勒马在他身前,逐风打了个响鼻,混着血腥气。
一看,便知道薄奚季又经历了一场血战。
“陛下,怎么去了这么久?”
薄奚季不语,手松开马缰,半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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