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被交给了婶婶照顾,谢鹤生出了抚养他长到成年的全部费用。
可看着谢鹤生的背影,陈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泪流满面。
郑蔓还留在上游,和谢鹤生一道回菏阳的,竟然是白音。
“你说过要给我通行令的,对吧?”这位胡商被黑衣人重击了后颈,此刻那里还有一片淤青。
谢鹤生点了点头:“当然。”
“那就好,”白音似乎已经想象到自己发财的模样,深情地伸出双臂拥抱自己,“啊!我终于要发达了。”
谢鹤生没搭理他,转眸,注视着身旁的河流。
白音也跟着看过来,感叹了一句:“这水真急啊,等回了菏阳,我一定好好学学浮水。”
谢鹤生猛地停下!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音,眉心颤动。
白音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你...”谢鹤生的声音发紧,“你不会水?”
白音理所当然地说:“乌赞在沙漠深处,我会水有什么用?”
“你不会水,是怎么从河里救我上来的?”
谢鹤生几乎是低吼着问出了这句话。
“我...我没有啊?我醒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岸上了...”白音手足无措地问,“你不是被冲到岸上的么?”
不,不对!
肯定有人救他!
谢鹤生的心脏,在胸腔内咚咚地跳,就好像,要破开心房,跳出来似的。
他捂着心口,弯腰下来急促地喘息,几乎有一种要溺死的错觉。
“你没事吧?!”他的反应吓坏了白音,白音从马上翻下来,三两步扶住了谢鹤生,“你到底怎么了?我会不会水有什么重要的...”
谢鹤生却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这段时间来所有的违和,都在这一刻火山喷发。
谢鹤生下定了决心。
“我不走了。”
白音一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
“你先回去,答应你的通行令,我一定办到。”他说,“我现在有非常要紧的事情,必须要做。”
白音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们菏阳见。”
说罢,他就独自一人,向着菏阳的方向而去。
谢鹤生则扯了一下缰绳,让马儿调头。
他没急着走,而是低声道:“萧大哥。”
萧大哥走到他面前,抱拳,却不说话。
但那满脸的紧张,几乎瞬间就把他暴露了。
谢鹤生尽量平静地问:“萧大哥,你实话告诉我,究竟是谁救了我?”
“卑职,”萧大哥抿了抿唇,“卑职不知道。”
“那,各县为什么突然愿意借粮给我?”
“卑职不知道。”萧大哥头埋得更低。
“...束岳手底下的杀手,”谢鹤生死死掐着掌心,“为什么没有来确认我死了没有?”
萧大哥这回答应道:“已经处理掉了。”
“你一个人吗?”
萧大哥的瞳孔陡然一颤,根本不敢抬头:“卑职...不知道。”
谢鹤生泄气般苦笑了一下。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麟衣使,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是陛下么?
谢鹤生自己都觉得荒谬,可心里有声音在告诉他,就是那个人。
萧大哥握紧拳,他已经答应帝王,无论如何也不会透露对方的踪迹。
就在他打算继续搪塞的下一秒,谢鹤生轻轻道:“萧大哥,就连你也骗我。”
即便不去看,也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多么的难过。
训练有素的麟衣使,呼吸陡然乱了。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最后,萧大哥道:“卑职,不能说。”
不能说。
而非不知道。
谢鹤生鼻尖有些涩,雨水泼在他嘴里,发苦:“他在哪里?”
萧大哥无言抬起手,指向了一个方位——
是他的来路。
谢鹤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想见他,现在就想。
他用力夹紧马肚,策马向着且固的方向奔驰而去。
河水在倒退。
且固县随处可见的密林,正在沉默地靠近。
谢鹤生下了马。
闯入密林中。
“陛下——!”
第70章 我需要你
“陛下——!!”
青年嘶哑的呼唤, 惊起林间一片宿鸦。
一片鸦羽落在帝王肩头,薄奚季没动,任凭那片漆黑的羽毛停留片刻, 复又不可挽回地坠落下去。
大常侍担忧地望着帝王, 好几次他都想出声应答,可薄奚季仍是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塑像, 唯有青筋暴起的手背, 暴露出他此刻内心的激烈。
谢鹤生的声音越来越远,密林难行, 小谢大人走迷了路,往错误的方向去了。
薄奚季的手没有松开, 反而掐得更紧。
喉间弥漫起一股血味, 他的心从未如此剧痛。
他想, 谢郎找不到他,过会就会自己回去了。
却在这时, 一声压抑的惊叫传来。
“啊...!”
伴随着草木被压倒的声音, 以及极低的痛喘。
“好疼...”
分明极轻, 薄奚季还是瞬间就捕捉到了,眉头倏然蹙起, 慌乱至极。
谢鹤生从来都是忍耐痛苦的,能让他发出声音, 不知道是伤到了哪里?
迟迟没听到他站起来, 难道是腿...他的脚踝本就有伤,身子又弱...
在理智重新占据上峰之前,帝王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向着谢鹤生声音的方向跑去。
拨开杂乱的树木,蓝衣青年正跪坐在地上,他看起来狼狈得不行,湿法披散开来,混着泥土与暴雨的水珠一路从发尾延伸到衣物里去,他垂着头,一只手捂着脚踝,整个人脆弱又颤抖。
“谢郎!”
薄奚季顿时慌了神,他这辈子没有这么慌乱过,声音也没有这么温柔过,“别乱动,让孤看看。”
帝王伸出手触碰那截染了泥污的脚踝,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却被谢鹤生紧紧地抓住。
薄奚季一愣,只扭头,看到谢鹤生不知何时仰起脸来,强忍着泪一般看着他。
“谢郎...”
“陛下,”谢鹤生打断了他,“是不是臣不摔这一下,您就不愿意见臣了?”
薄奚季没法回答他的质问。
他压着谢鹤生的脚踝:“先不说这个,你的脚...”
谢鹤生面无表情地说着:“臣没有摔。臣只是想引蛇出洞。”
薄奚季哑然,他就是那条愚蠢的蛇,被兔子的小小伎俩欺骗,最终功亏一篑。
他的手,还被谢鹤生死死地攥着,他从没想到谢鹤生有这么大的力气,足见这趟真是把对方气得够呛。
谢鹤生的怒火,平静得吓人。
“陛下明明一直在臣身边,为什么不愿意告诉臣?”
薄奚季想说什么,又在谢鹤生的眼神中闭上了嘴。
“如果臣没有猜错,是陛下强令各县借粮,也是陛下,替我清理了黑衣人,更是陛下,在水里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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