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生的目光又在周遭寻了一圈,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去哪了?”
乌尔答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片刻,他看向百姓学堂,露出个微笑:“真好。我也想...”
他的后半句话,淹没在骤然剧烈的咳嗽声中。
“咳咳、咳咳咳…”
眼看着乌尔答咳得越来越厉害,谢鹤生只能先扶着他坐下,又对着百姓学堂里喊:“白音,给我倒杯水好吗?”
白音应了声,端了杯茶出来。
看见乌尔答的刹那,他的手一抖。
乌尔答抬眸,轻轻与白音对视一眼,从他手里接过茶水,很快就重新低下头,慢吞吞地喝了起来。
“这,这…”白音看看谢鹤生,又看看乌尔答,“怎么…”
谢鹤生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乌尔答来做什么。
只这片刻眼神交流,乌尔答已经喝完了茶,干裂的嘴唇终于有了些血色。
“悯,你不用紧张,我…我只是很羡慕这里的百姓,能够读书。所以,忍不住想来看看。”
谢鹤生听出了什么:“你没有读过书么?”
乌尔答噙着抹遗憾的笑:“没有。小的时候,我经常想,要是我也能读书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谢鹤生道,“如果你想,随时都可以来,百姓学堂欢迎所有人。”
乌尔答灰绿色的眸子略微闪烁,笑意发自内心了些:“你真的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怪不得,我总能听到,其他人夸你。可惜,我...”
说罢,他站起身,起身时踉跄了下,白音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我要回去了。”乌尔答说。
他这个状态,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晕倒在大街上。
谢鹤生有些不放心,可百姓学堂也离不开人。
白音善解人意地开口:“我送王子回去吧。正好谈谈生意。”
“也好,”谢鹤生点点头,问乌尔答,“可以吗?”
乌尔答的视线浅浅落在白音身上,没有拒绝。
白音扶着乌尔答慢慢走远。
谢鹤生望着他们的背影,眉心堆起一个浅浅的丘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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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心碎哥哥两位里边请
第78章 机缘
自那一日遇到乌尔答后, 谢鹤生就有意关注着质子府。
可惜,胡人守卫倒是经常被见到在街头巷尾吃酒,乌尔答, 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很快, 又到了前往莲花台祈福的日子,不过袁夫人随着谢正游山玩水去了,谢鹤生便承担重任, 替母亲敬一盏莲花灯。
敬完灯祈完福, 谢鹤生一如往常,去见应拂雪。
仍是梨花繁茂的院落, 最先出现在眼前的,竟是那只垂耳白兔。
白兔子已长得圆滚滚, 在谢鹤生脚跟打转蹦跳, 谢鹤生把它抱起来, 兔子在他怀里好奇地嗅来嗅去,叼走一袋子果干, 到一边啃食起来了。
谢鹤生尴尬地和兔子抢食:“小兔子不可以吃这个。”
应拂雪这回倒在院中了, 抚着胡子呵呵笑。
谢鹤生汗如雨下, 道:“应道长,我今日来, 是...”
“贫道知道小公子为何而来。”应拂雪一脸神秘,或许还有些逗他的意思, “想必是为了您和陛下的事来的。”
谢鹤生一愣, 又想起那日他在山上偷听,虽然他没听到薄奚季全部的话,但应拂雪一定是知道,薄奚季对他的心意的。
“福生无量天尊, ”应拂雪一甩拂尘,目光在谢鹤生腰间一顿,笑容格外深邃,“小公子,这边请。”
顺着应拂雪的动作,谢鹤生跟着他走进了那间始终大门紧闭的旧屋。
屋内陈设简朴,却少了几分人气,叫人怀疑是否长久无人居住。
浓郁的熏香扑鼻而来,木质香中还混着些花的清甜,谢鹤生循香看去,便见到一盏香炉,放在桌子中央。
这香炉形制特别,似乎有些超出大梁的时代背景。
“老物件了,小公子别看它老,实际大有奇效。”应拂雪抬手敲了敲香炉,香灰落了一节下来,像梨花雪,“不说这些了,小公子今日,可是下定决心,要留在大梁了?”
谢鹤生没有片刻犹豫,点了点头:“是的,我想留在这里。想留在陛下身边。”
话音落下。
应拂雪的笑容愈发深邃:“贫道早就说过,小公子身上的线,轻易剪不断,线的那一头,就连着陛下呢。”
谢鹤生心想,当时应拂雪跟他说时,他还嗤之以鼻,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要和薄奚季纠缠;
眼下却恨不能缠得再紧一些。
“只是,”应拂雪忽而话锋一转,“陛下身上缠绕因果无数,根根走向一个死字。小公子虽已斩断众多…”
谢鹤生的心悬了起来:“如何?”
应拂雪道:“仍有一根因果,牵扯着陛下。”
也就是说,虽然他已经改变了无数游戏剧情,但薄奚季的结局…
游戏里悲惨血腥的描写,划过谢鹤生的脑海。
他深吸口气:“我与陛下性命相连,一定会斩断这因果…一定。”
他要薄奚季,好好活下去。
应拂雪凝视着谢鹤生的眸子:
“福生无量天尊。若有朝一日,小公子走投无路了,不妨再来寻贫道。”
谢鹤生道:“一言为定。”
又与应拂雪闲聊了会,谢鹤生便打算告辞。
谁料,应拂雪一定让他再坐一会:“贫道要赠小公子一段机缘,还请小公子稍等片刻。”
谢鹤生不明就里,但看应拂雪态度坚持,还是坐了下来,继续和小兔子玩耍。
约莫又是一炷香过去,应拂雪目光忽然锐利起来,道:“来了。”
谢鹤生一愣,正要追问,应拂雪却直接将他推出了门。
梨花院落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熟悉却无法听懂的语言,像在舌尖盘着核桃。
——胡人!
谢鹤生向声音来处一望,便看到两个身形健硕的男性胡人,正从山下走来。
谢鹤生迅速三两步窜进了不远处的密林里,借着树木的遮挡,观察他们。
莲花台的坡度对他们来说如履平地,两名胡人边对话边往上爬,走到半路,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身后说了一连串叽里咕噜的胡语。
谢鹤生听不懂,但单从语气上听,也能听得出来,他们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
话音落下,缓慢地传来又一阵悉索。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艰难地迈着步子,他走得很是吃力,没走两步,就已经气喘吁吁,不断地咳嗽着。
谢鹤生的眼睛瞬间瞪大:
乌尔答?!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乌尔答。
那么,那两个胡人,难道,就是乌尔答的守卫?
应拂雪所说的机缘,果真不一般。
思忖间,守卫又催促了几句,乌尔答被迫加快了步伐,边走边抚着胸口,快要喘不上气的样子。
守卫却不等他,扭头就自顾自地继续往上爬去。
眼看着几人就要走远,谢鹤生小步跟了上去。
跟着跟着,谢鹤生发觉,胡人守卫并未向着莲花台顶去,而是拐了个弯,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
而那条路的终点,是莲花台供达官贵人休憩的禅院。
谢鹤生心念一动,他似乎,猜到会发生什么了。
胡人守卫走到禅房门口,敲响了门。
乌尔答在他们身后,脸色惨白地扶着墙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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