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薄奚季是怎么知道的呢?
“周家恃恩而骄,暗地里结党营私,这些天,孤在搜集证据。”薄奚季似乎是在解释最近为什么见不到他人,“大不敬之罪,按律当满门抄斩。只是如此一来,光禄卿再度空悬,朝中诸臣,皆是碌碌无能之辈。谢郎可愿担此重任?”
入仕一年便官至九卿,不合规矩,但倘若对方是谢鹤生,恐怕异议出口的刹那,就会被帝王悄无声息地灭口。
薄奚季说完,就静等着谢鹤生的回复。
可一反常态的,谢鹤生抿着唇一言不发,薄奚季略显诧异地看过去,青年的下颌线绷得极紧,似乎,完全将帝王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谢郎。”薄奚季提醒他回神。
谢鹤生的眉心用力挣动了下,听起来答非所问:“周颐虽然愚蠢,却没有那个胆子假造旨意,臣也想不明白,编造一个密诏,强闯羽林门、咆哮宫廷,对他有什么好处?”
薄奚季将诏书放了下来。
烛影倾斜在他肩上,影子像一张网,编织出细密的不悦:“你想说什么?”
“…”谢鹤生道,“陛下确实告诉周颐有密旨,是不是?”
薄奚季只是沉默。
谢鹤生垂下眼:“臣明白了。”
果然如此。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薄奚季的手笔。
是他为了清算周家,设下的局。
谢鹤生嘴里一阵苦:“周家忤逆犯上,死有余辜,可今日若非齐大人,我哥或许会因为陛下的谋划而死。陛下为何,不能提前…”
薄奚季一如既往地敏锐,一眼就看出谢鹤生在为什么生气,他的语气也严厉起来,“孤的谋划,没有义务告知任何人,谢郎别忘了,守卫宫门是他的职责。为此负伤甚至死,他应该感到荣幸。”
谢鹤生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错愕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所以,这就是陛下不让臣参与清算周氏的原因么?”
薄奚季知道,如果他得知清算周家要波及谢恒,必定会阻拦,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隐瞒他。
原来如此,他还以为,薄奚季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他。
“在你眼里,孤就是这样的人?”薄奚季的声音里隐含愠怒。
谢鹤生张开嘴,旋即又是失语。
是的,最近薄奚季对他太好了,他竟然忘记了薄奚季是个什么样的人。
将别人视作棋子利用,对他来说太容易了。
他本来就是这个性子,自己又为什么要失望?
…真可笑,他竟然以为,薄奚季会因为他改变。
心脏,突然一阵剧烈绞痛,谢鹤生忍不住弯下腰,以此遏止剧烈的疼痛:“臣不敢,臣只是突然发现,陛下,果真一点也没有改变。”
薄奚季顿时将手掐得极紧,气极反笑:“你知道就好。”
话音落下,谢鹤生瞳孔剧颤,心痛到无以复加。
薄奚季似乎已经厌烦至极:“出去。”
谢鹤生缓缓直起腰。
一步、一步,退出了太阿宫。
有一片雪花飘落在他的眼角,冰冷如针扎。
谢鹤生轻轻拂去雪花,指腹揩到一片湿意,在他指尖悄然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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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整数加更~
第57章 他需要你【营养液加更】
自那天之后, 谢鹤生没再去过太阿宫。
正好,谢恒伤了胳膊和脸,告假在家, 谢鹤生借着照顾哥哥的由头, 一下朝就回家,谢家人虽觉得古怪,却也没有细究, 只当他们是兄弟情深。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月有余, 某一天,谢鹤生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大梁与胡人的交易顺利结束,权臣线涨了15点。
【您似乎并不高兴。】系统读取着他的心理活动。
【我现在只想快点通关。】谢鹤生坦诚地说。
【您不想留在这里吗?】
【…】谢鹤生沉默半晌, 道, 【我有什么理由留下?我毕竟不是谢悯。唯一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前不久还让我滚出去。】
或许是权臣线的进度条带来的错觉, 让他以为薄奚季真的在转变了,可事实上他根本还是那个冷酷的帝王, 可以肆无忌惮把别人当成棋子, 用别人的命来试错。
谢鹤生忍不住想, 那他呢?薄奚季对他那么好,是因为他也是一枚好用的棋子么?
他以为薄奚季需要他, 是不是也是他在自作多情?
【就像在现实一样,没有人需要我, …但至少现实里不会有人砍我脑袋。】
系统刻薄地评价:【你们人类真是太复杂了, 承认自己的想法又不会少块肉,您的嘴比大理石还硬。】
谢鹤生让它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人心险恶,直接把它关机了,端起煎好的药给谢恒送去。
这碗黄澄澄的汤水, 像泥沙地里舀起来的,散发出一股难言的恶臭,还能看到没煎化的蟑螂须。
据齐然说这是治疗骨伤的传世良方,但事实究竟是怎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反正谢恒每次喝都要声泪俱下地忏悔过往二十余年的人生,并对天祈愿下辈子不要再遇到齐然这个毒夫。
而齐然会摁着他的头把药恶狠狠灌下去。
谢鹤生盯着这一碗药,觉得自己大概也能算半个帮凶。
走到谢恒的房门口。
门内动静不小。
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喘息。
这时候他该转身就走,但该死的好奇心冒了出来,谢鹤生小心地凑近没关严实的门缝,看到,齐然正被谢恒摁在墙上,掐着脖子亲吻。
…!
谢鹤生默默把碗放在门口,飞快地窜走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被敲响,谢鹤生打开门,门外正是齐然,手里还拿着那个饱受折磨的药碗。
“...”谢鹤生的目光在他红肿的唇上顿了片刻,“齐大人,我哥怎么样了?”
齐然狠狠抹了一把嘴唇:“你哥好得很!”
谢鹤生嘴比脑子快:“我看也是。”
话音落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齐然的脸一会红一会青,俨然成了个大染缸,片刻,他仰天长叹一声,说:“你哥那是外伤,看着吓人,养段时间也就能恢复如初。倒是你,谢六,你和薄奚季之间…是出什么事了吗?”
谢鹤生不想聊这个,摊开手,说:“也好得很。”
“我看不是,”齐然一把拽过他,“我知道你不想在这说,走,我们出去逛逛。”
小齐大人在这种时候总是力大如牛,谢鹤生挣扎无果,被拖出了门,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走着走着,菏阳城楼出现在眼前。
谢鹤生指了指城门:“我们到底要去哪?还回渮阳吃饭吗?”
齐然停下了脚步。
谢鹤生也跟着停下。
齐然脸上浮现出纠结神色,谢鹤生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想要叫停,齐然却一鼓作气地问了出来: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我老感觉你们之间僵僵的,就像…”
后半句话他没好意思说——就像他和谢恒冷战的时候一样。
谢鹤生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一想到薄奚季他就又生气又难过,含糊其辞,“最近太忙了。”
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太明显,齐然重重叹了口气。
春期将至,四处积雪已有融化的迹象,春意却没赶来,仍是冻得人彻骨寒凉。
齐然望着融化的积雪,忽然道:“我第一次遇到薄奚季的时候,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天气。”
谢鹤生不想听,试图关掉耳朵,但齐然的声音还是从他的指缝间钻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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