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惊。
宽容待之派表情一变,总觉得,这似乎是他们的想法,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斩草除根派的愤怒也如被浇了一盆水,倏然熄灭,只默然不语。
要把乌赞,交还给乌赞人。
但乌赞,仍在大梁天子手中。
既是放权,也是集权。
有人思路敏捷,立刻赞叹:
“好主意!小谢大人当真旷世奇才,这真是好主意!”
“好啊,好!开万世未有之先河,就像那百姓学堂,小谢大人此策,必定又是旷世之举!”
“只是那乌赞首领,如何能做我大梁的手中线?这…”
这一回,不需要谢鹤生再解释,便有人道:“乌赞部落首领众多,各自为王,如今乌婪一脉彻底凋零,其余部落,自是谁也不服谁,恐怕,他们更会迫不及待地争抢朝廷的青睐,想要以我朝为靠山,获得首领之位。”
谢鹤生笑而不语。
这些臣子,又何尝不是大梁的栋梁,他们能够明白,便也能够支持。
一番争吵之后,所有人,都认可了谢鹤生的主意。
谢鹤生便看向帝王:“陛下,意下如何?”
殿上,薄奚季唇角微微勾起:“孤觉得,甚可。”
…
乌赞首领的人选,很快锁定,谢鹤生不再多管乌赞的事情,转而投身于百姓学堂的建设。
说起来,百姓学堂刚刚建成不久,祸事就一连串地爆发,幸好战乱过后,百姓们仍等着他,没有放弃求学之路。
百姓学堂重新开业的那天,许多人都来见证。
谢鹤生被拥在中央,正在宣读新制订的政策。
忽然,人群中响起惊呼。
人们如潮水般散开,让出一条通路来。
谢鹤生看过去,只见一袭黑衣的帝王,下了马,向他走来。
“微臣…”谢鹤生欲要行礼。
人还没跪下去,薄奚季的手,就放在了他面前,帝王甚至亲自弯下腰来,等待着爱臣牵住自己的手。
谢鹤生眉心微动,搭住他的手掌,二人的目光在半空短暂交集,薄奚季的蛇眸里浮现几分委屈——这段时间谢鹤生一直泡在百姓学堂,破有几分冷落了帝王的意思。
谢鹤生做了个口型:今晚一定。
薄奚季立刻满意地舒展眉眼,握紧他,搀着他站起。
“百姓学堂,利在当下,功在千秋,”帝王徐徐扫视一圈,百姓们激动、欣喜、感激的目光,都向着他身边的青年汇集而去,薄奚季欣慰道,“自今日起,便由太中大夫任祭酒,总领学堂诸事。”
百姓们高呼万岁,纷纷激动不已。
谢鹤生一愣:祭酒…古代诸事开业前要以酒祭天,是以祭酒又被视作主理官员。
薄奚季,这是给了他个校长做做?
薄奚季促狭地眯起眼睛:“谢郎,不谢恩么?”
谢鹤生连忙躬身,却在弯腰下去的这时,听到耳畔响起久违的一声:
【主线任务已完成】
【权臣线进度:100】
【妖后线进度:100】
【奖励加载中…】
谢鹤生的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他想起,系统给他的奖励,是…
【准备传送回现实世界。】
“不!”他声嘶力竭地喊道,“系统,这不公平!我不要回去,我——”
他的话甚至没来得及说完,就整个人重重一软,如同被抽干了灵魂,径直栽倒下去。
薄奚季恐惧到极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极为遥远:“谢郎!”
他看出谢鹤生要倒,不知为何竟一瞬间愣在原地,直到谢鹤生真的栽了下来,才一把将人接在怀里。
欢呼的氛围一冷,百姓既想要上前,又因看到帝王骤然失去温度的神情,而讷讷止步。
“谢郎、谢郎!”薄奚季喊了谢鹤生两声,怀里的青年都没有回应,他就像陷入了极深的沉睡,在帝王怀里任凭摆弄。
薄奚季手都在抖,好几次险些抱不住人,骏马一路飞驰,冲回了求鹤宫。
他把谢鹤生小心地放在床上,谢鹤生的手软绵绵地垂下,方才还红彤彤的脸蛋,此刻已毫无血色地惨白。
到底怎么了…
薄奚季握着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唇瓣贴着他的手背,指腹则搭着腕心。
噗通、噗通…
心跳每震动一下,帝王才感到,自己还能继续呼吸。
等待的时间极为漫长,齐然提着箱子赶来,扑到谢鹤生床头。
他把薄奚季挤到一边,手搭着谢鹤生的脉搏。
薄奚季不敢出声,站在一旁,心脏像被蛇缠紧,涩得发疼。
直到好久过去,齐然,依旧搭着谢鹤生的脉搏,没有松手。
薄奚季很清楚,以齐然的水平,搭脉一诊足以。
他的喉结滚了滚:“齐然。”
齐然扭过脸,张扬俊俏的脸上满是惶惑,一时间调整不过来。
薄奚季的心跌入谷底。
“到底怎么了?”
“…”齐然艰难地动了动唇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薄奚季脖颈青筋暴起,声音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说。”
齐然缓缓放下谢鹤生的手,道:“他的脉象…是心力交瘁、油尽灯枯之象。”
油尽灯枯…
薄奚季骤然浑身发软,竟扶着床头,也控制不住地跪倒下去。
吓得齐然大喊:“薄奚季!你冷静一点,你…”
薄奚季忍耐着痛苦:“为何会油尽灯枯?”
“我不知道,”齐然狼狈地摇头,“太突然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或许和他在峪山关生病有关,可是不应该…不应该这么严重。”
薄奚季咬紧牙关,双目间布满血丝,拼尽全力才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还有多久?”
齐然一时沉默,半晌,他才声如蚊呐地开口:“…十年。拼尽全力,我也只能保他十年。”
十年…
薄奚季有些恍惚:只有十年了?
为什么?
凭什么?
谢鹤生今年不过二十五岁!
旋即他又想到了齐然的话,心力交瘁,是了,为了他,为了他这个薄情冷血的帝王,谢鹤生殚精竭虑,受了不知多少伤、病了不知多少次…又岂仅在峪山关呢?
都是因为他。
他为什么不能替谢鹤生去死?
心痛到极点,薄奚季面色阴沉地捂着心口,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齐然魂飞魄散:“薄奚季!”
帝王只是擦去唇边的血,制止了齐然的靠近。
他复又握紧了谢鹤生的手,问:“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齐然在一旁:“生死有命,若是有办法逆转,人们又岂会跪在佛前苦苦哀求?”
“能么?”
薄奚季猛地抬起眼,眼神中的执着让齐然陡然浑身发冷:“什么能么?”
“把我的命分给他。”薄奚季道,“能么?”
齐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刚刚听到了什么?从来不信鬼神的帝王,竟然问他,如此迷信荒唐的话?竟然也开始求信于鬼神?
可他看着薄奚季的目光,就知道对方没有说胡话。
如果这一刻有人要他用自己的命换谢鹤生,帝王会毫不犹豫地剜出自己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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