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好么?身为下人,他没有资格置喙帝王的决定。
温存没能持续多久,谢鹤生抽动了下,眼皮颤着,似乎快要醒来。
薄奚季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将人小心地放在地上。
似乎是感知到帝王的离开,昏睡中的谢鹤生,下意识伸出手,攥住了帝王的袖子。
“…”薄奚季眼底涌现剧烈的挣扎,最终还是毅然抽走了衣袖。
谢鹤生可怜地抽噎了一下,抱着自己的手臂。
那里还有帝王的气息。
薄奚季强迫自己不要回头。
“陛下,您的手…”走出一段距离,大常侍才低声提醒。
薄奚季低下头,这才看到,自己的手臂已然脱臼了,只是他刚刚抱着谢鹤生,竟然什么痛苦都察觉不到。
薄奚季面无表情地按住肩膀,咔哒一声,就将错位的骨头复原。
紧接着,他一脚踹醒了白音。
“嗷!”
白音猛地睁开眼睛,脖子痛腰也痛,来不及思考是谁结结实实踹了自己的肾,他就看到谢鹤生倒在不远处,呼吸微弱。
“谢悯!”他连滚带爬地跑过去,用力摇晃,“醒醒,别睡,醒醒!”
要把人隔夜饭都摇出来的晃动,将谢鹤生硬生生唤醒,他眼睛迷茫地睁开一道缝:“地震了…?”
“谢悯!”
这一声,谢鹤生陡然一震。
好半天,他的瞳孔终于聚焦:“…白音。”
白音松了口气:“你还好吧?”
谢鹤生摇了摇头。
脑子…很晕。
他的记忆,在沉入水底时,就断了。
只记得,恍惚中,好像看到有人跳入水中,向自己游来。
之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白音焦急的脸。
谢鹤生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白音救了自己。
“白音,谢谢你救我。”
白音挠了挠头:“这算什么救你…不客气。”
谢鹤生垂下眼帘。
虽然很想逃避,但在白音承认之前,他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只不过,现在,完全没有了。
甚至隐隐有些羞耻。
他竟然,把白音,误认成了薄奚季。
真是疯了。
帝王此刻恐怕高居庙堂之上,对他的遭遇充耳不闻吧。
忽然,他惶急地站起身,在周边寻找着什么。
白音不明所以,只见他踉踉跄跄地,从地上捡起一把剑来。
体力极度耗尽,天子剑又沉重不已,谢鹤生努力了两次,才勉强将剑拾起,他拒绝了白音的帮助,倔强地将剑重新系回腰间。
“我们走…”谢鹤生说,蓦地皱起眉,“黑衣人…没有追过来?”
白音向那边张望了下,摇了摇头:“应是没有。”
这就有些奇怪了。
他们为什么不来确认自己死了没有?
——远处,有一片火把在向这里逼近,郑蔓带来的人正在赶来。
谢鹤生收回思绪:“先回去吧。”
反正,已经知道了幕后黑手。
慢慢清算,也不迟。
谢鹤生被萧大哥扶上了马,麟衣使因自己的失职而痛心疾首,几乎想要以死谢罪。
谢鹤生安慰他:“是我错误估计了人心…那些黑衣人,全靠你替我拦下,不怪你。”
萧大哥用宽厚的棉衣将谢鹤生裹起,谢鹤生不知为何,心里有一道声音,促使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密林。
可那里什么也没有。
谢鹤生驱马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薄奚季才收回目光。
大常侍恭敬地弯着腰:“陛下,昨夜您离开后,曲宜县令就连夜上了奏书,老奴已遣麟衣使前往捉拿徐氏等人。”
“嗯。”薄奚季简单地应了声。
“这些尸体,该如何处理?”
有几片不细看无法察觉的血迹,晕染在他的衣服上,被雨水稀释着,将土地都染红了。
大常侍想了一个主意,“丢河里去?”
水流如此湍急,多出几具浮尸,也不会有人怀疑。
薄奚季却拒绝:“不要脏了他治理的水。”
顿了顿,他说:“削下他们的头颅,给徐氏送去。”
所有胆敢伤害谢鹤生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
束岳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派出的杀手,只让信鸽报了谢悯已死的信来,但束岳等了彻夜,这些人,却竟一个也没有回来!
他派了下人去寻,一无所获;又去打听谢鹤生的情况,但官署那儿大门紧闭,连只苍蝇也进不去。
束岳一会儿觉得,谢鹤生肯定是死了,一会儿又担心,杀手办事不力,谢鹤生或许侥幸苟活了下来。
一夜过去,他眼底满是血丝。
但府邸门口,一直静悄悄的,甚至没有人在门前驻足。
如果谢鹤生没死,他肯定,要派人来捉拿自己了。
束岳因此松了口气,一晚上都没有动静,只有一种解释——
谢鹤生,真的死了!
“好,太好了,”束岳急促地喘息着,把桌上所有瓶瓶罐罐都扫翻在地,抱着脑袋发出大笑,“哈哈哈哈哈——死了,谢悯终于死了!阻拦我平步青云的人都得死,管你是谢家…还是徐家!”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若是渮阳追查起来,就让死老头子去顶罪…谁?!”
大门,忽然被暴力破开。
砰——!!
一群人冲了进来,束岳走到门口,只看见,郑蔓领着百姓,将他的府邸包围了起来。
“郑大人这是做什么?”束岳有恃无恐,“你是要造反吗?”
郑蔓一张脸铁青,第一次如此横眉冷竖:“束岳!你竟敢谋杀朝堂命官,老夫今日,一定要为小谢大人讨个说法!”
“呵,呵呵呵呵呵…”束岳扯开一个狰狞的笑容,“郑大人这话真是奇怪,谢悯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洪水泛滥各地都会死人,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一时失足,粗心大意才死的?”
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胆怯,反倒,脑内涌现几近疯狂的欣喜。
尤其看着郑蔓那张气极到五官都在颤抖的脸,束岳简直心情舒畅!
“郑大人,我劝您一句吧,您做了这么多年的缩头乌龟,何苦为了谢悯出头?人死不能复生,郑大人还是想想,该怎么度过汛期吧!”
郑蔓双目怒睁:“你…你简直就是畜生啊!”
束岳笑得更加畅快,然而,就在这时——
“谁说我死了?”
清润的声音,有如一记耳光,重重抽在束岳脸上!
他的笑容甚至还没有收敛,就彻底僵住,变成一个滑稽的弧度。
束岳的瞳孔收缩成一个极小的点,死死盯着进门处,那道缓步而来的蓝色身影!
“谢悯…”他的牙都在打颤,咯咯作响,“谢悯?!你没死,你竟然没死?!”
谢鹤生笑了笑,眼神却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抬起手,直指束岳,命令道:“拿下。”
义愤填膺的百姓,迅速上前,扭住束岳的胳膊,把他摁在了地上。
束岳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被摁住,才抵死吼叫道:“你凭什么抓我?!你,谢悯,你凭什么抓我?!你胆敢挟制粮官,待我回了陛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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