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齐然的眼神,让薄奚季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在痴人说梦,他调整着面部表情,道:“下去吧。”
“…”齐然不放心,薄奚季看起来快要走火入魔,“你能行吗?”
薄奚季只道:“下去。”
齐然提着药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齐然走后,大常侍贴心地带上了门。
阳光被隔绝在外,求鹤宫里只剩下帝王和他的爱臣。
薄奚季拉着谢鹤生的手,再次将唇瓣贴了上去。
那一行克制的眼泪,终于滚落,薄奚季亲吻着谢鹤生的手背,眼泪模糊了视野。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是无声地重复着:“谢郎,求求你…求求你别丢下我…”
尔后他垂下头,呢喃着那个无法出口的名字:
鹤生…鹤生…
…
几天之后,谢鹤生从昏睡中醒来。
他醒来时有些头晕,哑着嗓子叫了两声帝王,薄奚季匆匆走了进来,坐在他床边,握住他的手。
谢鹤生望向帝王的脸,倏然一愣。
从未见过的疲惫,布满帝王俊朗的脸,他眼窝剧烈地深陷,眼下满是乌青,就连唇上和下巴,也冒出了胡茬。
谢鹤生吓了一跳,指尖抚摸着薄奚季的唇角,胡茬刺得他指尖又疼又痒。
“陛下…”
他想问薄奚季发生了什么,薄奚季却迅速打断道:“没什么,政事紧急,孤已处理好了。”
“…嗯,”谢鹤生默默注视他良久,垂下眼帘:“陛下,我怎么了?”
帝王注定是善于隐藏情绪的,此刻却有些不敢看谢鹤生的眼睛,他强自镇定下来,道:“只是太累了,别多想。”
谢鹤生道:“陛下,臣都听到了。”
薄奚季瞳孔骤缩,一时间声音艰涩,还在强撑着表现出无谓:“…谢郎都听到什么了?”
谢鹤生将自己撑起来,双手环着薄奚季的脖颈,道:“陛下,十年很长了。十年后,臣也三十五了,臣在故乡,都没活那么长…”
薄奚季猛地抱住了他,像要将他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谢鹤生能感受到帝王在颤抖,他轻轻拍着薄奚季的背,道:“或许,还能多活几年,十一年、十二年…足够我们把大梁变得更好了。”
他在安慰薄奚季,但更多的,或许是在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接受那个无法与薄奚季相守的可能。
“不够!”薄奚季突然失控般大吼起来,“不够,你说过不会离开的,你不能骗我,这是欺君之罪,谢郎,你不能骗我!”
撕裂般的抽泣,从帝王唇间溢出。
薄奚季当着他的面哭了。
谢鹤生将脸埋进薄奚季肩窝,鼻尖也开始发酸,他知道自己只是在强作洒脱——人怎么可能甘心离开自己的爱人?他的眼泪沉默地滚落。
“阿季,我不走,我答应你,我不走…”谢鹤生喃喃,“…我也不想走…”
“我们再想办法,…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谢郎。”薄奚季死死搂着他,“我发誓。”
-----------------------
作者有话说:*(跪地求饶)
第99章 走投无路
谢鹤生养了两天, 就又活蹦乱跳,根本看不出油尽灯枯的模样。
可帝王和他都知道,这不过是一时的假象。
但他们愿意为了这一时假象欺骗自己。
谢鹤生试图联系系统, 却无人应答, 把这个所谓的任务奖励强买强卖给他之后,狗系统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谢鹤生苦中作乐地想,至少还给了他十年, 没让他任务一完成就直接返回, 否则恐怕薄奚季真的要彻底发疯了。
不过,仗着身体有恙, 谢鹤生倒是心安理得使唤起了帝王。
譬如此刻。
桌边有一碗绿葡萄。
谢鹤生窝在床上,伸出手勾了勾葡萄, 没勾到, 便唤:“陛下——”
过了一会薄奚季就进来了, 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小谢大人努力地绷直着素白的指尖, 眼看着大半身子都探出去, 薄奚季赶忙把他托住, 生怕小谢大人就这么翻倒在地。
一边把人抱回床上,一边帝王亲自替他剥着葡萄。
谢鹤生窝着, 道:“陛下喂。”
薄奚季将那颗晶莹剔透的果肉剥出来,送到他唇边, 谢鹤生眨了眨眼:“陛下喂。”
薄奚季缓慢地愣了一下, 对上小兔亮亮的眼,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谢鹤生:“嗯嗯。”
帝王无奈地勾了勾唇,含住葡萄,俯身凑近过去。
葡萄汁水, 将帝王的唇瓣浸得水润,谢鹤生眉心微动,双手搂着薄奚季的脖颈径直吻了上去。
刹那间他们就吻得难舍难分,薄奚季死死搂着他的后背,葡萄早就在舌尖的挤压中被压爆而溅开甜腻汁水,有几个瞬间,谢鹤生真的以为自己要就这样被帝王吃干抹净。
但薄奚季克制地停了下来。
“陛下。”谢鹤生试图再进一步。
薄奚季不为所动,只一下下用唇瓣轻蹭他的脸。
谢鹤生委屈得不行了,明明薄奚季反应也很激烈…而且他们好久没有…
可他稍微平缓了些,就看到薄奚季的眼里,那种忍耐着的、却又无法掩饰的痛苦。
“…臣,现在身体还好呢,”谢鹤生道,“难道陛下要十年都不碰…”
他的唇瓣被急促地堵住,薄奚季似乎是愠怒地咬了他一口,道:“不许说。”
他根本听不得那个数字。
谢鹤生便看着他,道:“陛下,我们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齐大人不是已经去寻…”
说到这里,他的话,蓦然停了下来。
尔后,眼里一点点亮起了光芒。
“怎么了?”薄奚季问。
谢鹤生道:“臣…想到了一个人。”
——应拂雪!
应拂雪曾对他说过,如果走投无路,可以去找他!
料事如神的道长,恐怕早就算到了,他们会遇到难题!
谢鹤生把这件事告诉了薄奚季。
薄奚季冷淡的脸上,露出堪称欣喜若狂的神情。
“应拂雪有办法,”薄奚季道,“他一定有办法,事不宜迟,现在就…”
谢鹤生可怜地摸了摸他,握在手心,又看向窗外已经下沉的日轮。
薄奚季一默:“明日去。”
翌日清晨,二人就马不停蹄地,向莲花台而去。
一路上,薄奚季都攥着谢鹤生的手,帝王掌心发冷远甚以往,或许能够窥见他内心的诸多不安。
谢鹤生一下一下揉着他的手心安慰。
到了莲花台。
那一丛梨花,仍开得好,出墙来,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一地白雪,似乎,在与谢鹤生打招呼。
谢鹤生先是敲了敲门,等了会,门内无人应答。
他与薄奚季对视一眼,径直推开了门。
门内,寥落更甚以往。
蛛网密布,为桌几织起洁白的外衣,缸内的荷花尽皆枯萎了,只余残荷漂浮在水面上。
就连那一树梨花,原来也只剩下院外的那一丛,是盛放着的,其余枝干,早已干枯如柴,不再有任何生机。
更不用提应拂雪了。
这处院子,就好像从来都没有人住过一样。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