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烈火,早将千香楼吞噬一空。
大门破开的刹那,摇摇欲坠的房梁,就砸到了地上,熔化成血红的星子。
热浪,将所有人的脸,都灼烧得惨无人色的红。
“陛下!火场危险,还是让卑职进去!”
麟衣使忍不住要阻拦帝王的脚步,“卑职一定将小谢大人带出来!”
薄奚季面色冷若冰霜,只说两个字:“让开。”
麟衣使喉结滚动,默默让开了道路。
帝王的身影,瞬间被火光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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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番外会有乌尔答的故事(暂定)
第83章 孤来晚了
“乌尔答——!!”
谢鹤生嘶吼着, 可除了尽快逃跑,他什么也做不了。
火焰像是谁的怒火,以爆发点为圆心, 将离得近的胡人尽数吞噬, 仍不满足,又继续向着谢鹤生追来。
凄厉的哀嚎在身后不断响起,胡人也在最初的错愕之后, 调转步伐, 继续对谢鹤生围追堵截。
房梁在眼前烧塌,大火像一扇无形的门, 挡住了出口。
几乎刹那间,肌肤就因无法忍受灼热而剧痛, 好像有人将煮沸的水兜头浇下, 冲击着四肢百骸。
眼看着胡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谢鹤生迫不得已挥剑抵挡——
“铛!”的一声,他的手腕震得发麻, 堪堪挡开了胡人的攻击。
但很快, 寒芒自他身后再度逼近, 他根本没有办法顾及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
就在这时,手腕被人猛地捉住, 本已歪斜的天子剑陡然回正,尔后, 是血肉被刺穿的“噗呲”声。
胡人一声也没有发出,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谢鹤生瞳孔惊颤,抬起头,便看到薄奚季凌厉的下颌线,正溅上几滴鲜血。
腰, 被薄奚季用力地搂住,谢鹤生只觉得身体一轻,就被薄奚季整个人拎到了身后。
眼前又是刀光闪过,帝王一只手握住了胡刀,刀刃砍进了他的血肉,鲜血泼洒而下,可无论胡人如何用力,胡刀也无法再进一分。
而他的另一只手,环首刀已死死钉入胡人的胸膛。
噗呲。
薄奚季将刀抽出,胡人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将帝王的眉眼描摹出锋利的棱角,罗刹恶鬼也要让道。
火光在他眼中烧出盛大的怒意,盛怒之下,帝王杀红了眼,断肢、鲜血…
噗通,噗通,噗通。
尸体在他脚下堆积如山,薄奚季却连眼也没眨。
他似乎中了一刀,但薄奚季根本不在乎,他只想把所有伤害谢鹤生的人,都屠杀殆尽。
直到眼前再没有一个活物,帝王长刀拄地,呼吸稍有不稳。
一转眸,谢鹤生气喘吁吁地看着他,脸上也满是血污。
他杀得太猛、太凶,以至于让胡人肮脏的血,也溅在了爱人的脸上。
薄奚季这时竟有一些紧张无措,他想,他一定是把谢郎吓坏了,否则谢郎何以眼眶湿润?
帝王想要摸一摸谢鹤生的脸颊,伸出手,掌心却沾满了血,于是他在半空停下了动作:“谢郎,孤…”
下一瞬,柔软的脸颊贴了上来。
谢鹤生蹭了蹭薄奚季的掌心,毫不介意他的手里,沾了多少人的血。
那个瞬间,躁动的心脏,就这样简单地被安抚。
薄奚季简直忍不住要吻他,头顶,却传来木梁被烧断的声音。
“要塌了。”谢鹤生瞬间抬起头,“陛下,我们快走!”
不断有碎裂的木块砸落下来,薄奚季收起刀,一把将谢鹤生抱在怀里,快步向着出口处冲去。
所有的火星,都被帝王的肩膀挡去,即将靠近出口时,似乎有微凉的风,向着他们拂来。
可下一瞬,更刺耳、比风更近的灼烧迎面而来——
一块房梁,径直烧塌在他正上方!
谢鹤生只听到耳边闷哼一声,房梁重重砸在薄奚季背上!
随着这一块房梁的松动,整片千香楼的房顶,都开始陷落...
一块接着一块、一片接着一片。
然后,房顶砸了下来。
与此同时,薄奚季猛地一个大步,迈出了千香楼的门槛。
赤红在他身后燃烧,却似乎也不敢侵袭过来,而几乎就是下一个瞬间,
轰——!!
千香楼,
塌了。
“陛下!”
“小谢大人!”
等候在外的众人立即围了上去,七手八脚,想要将谢鹤生从帝王怀里接下来。
薄奚季却拒绝了他们,强硬地亲自抱着谢鹤生,走到大火触碰不到的地方,才小心地把人放了下来。
“谢郎...”众目睽睽之下,帝王刚刚将谢鹤生放下,就又立刻紧紧搂住了他,“孤来晚了。”
谢鹤生闭了闭眼,铁甲冷硬,紧密相贴的滋味并不好受,可他却舍不得挣脱开,就这么接受着薄奚季的拥抱。
空气寂静良久,过了会,谢鹤生有些耳热,从帝王怀里抬起头:“陛下,您...”
话音蓦地一顿。
他感到胸口湿湿的,不是雨水,而是另一种黏腻的液体...
是血。
是,薄奚季的血。
——一口鲜红的血,从薄奚季唇间喷了出来。
薄奚季吐血时匆忙别过了头,但鲜血还是不可避免地溅到谢鹤生脸上。
他好像支撑不住似的,垂首靠着谢鹤生的肩窝。
谢鹤生吓得话都说不清了,双眼含泪,唇瓣发抖:“陛下!让臣看看...陛下,让臣看看你伤到哪里了...”
是刚刚和胡人搏斗?还是被房梁砸出了内伤…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薄奚季不说话,只贴着谢鹤生,像一条庞大的、休眠中的巨蟒。
又好像精疲力尽,快要昏过去了一般。
谢鹤生说是魂飞魄散也不为过,最坏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充斥他的大脑,谢鹤生带着哭腔扶着薄奚季:“陛下,别睡,求求你...”
帝王忽然咳了两声。
“咳...咳。”一边咳,一边有血从他唇角滚落。
谢鹤生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眼泪一颗颗往下掉:“阿翁,齐然...谁来...救救陛下...”
薄奚季哑着嗓子:“不必...”
“不行!”谢鹤生这时格外的强硬,“齐然,齐——”
薄奚季用吻堵住了他的嘴。
谢鹤生的眸子猛地瞪大,现在是接吻的时候么?!他想推,又怕推到薄奚季的伤口,呼吸里充斥着血腥味,源源不断地萦绕在唇腔内。
过了许久,薄奚季才松开他,呼吸喷洒在他耳畔:“孤没事。”
谢鹤生根本不相信,一双眼睛红彤彤地看着他。
薄奚季迎着这样的目光,忽然一阵心虚,他指了指唇角明显的一道豁口,道:“方才被剑刮蹭到,并非内伤。”
谢鹤生试图理解帝王的话,眨了眨眼,两颗眼泪啪嗒掉下来。
啪嗒,啪嗒。
掉了几颗小珍珠后,谢鹤生终于明白过来,猛地一转身,沉默地快步走了。
薄奚季先是一愣,旋即擦了擦嘴角的血,在他身后跟着:“谢郎,谢郎,孤错了...”
眼看着谢鹤生一瘸一拐越走越快,薄奚季实在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将人直接固定在了怀里。
谢鹤生愤怒地说:“臣要辞官。”
“不成。”
“臣要告老还乡。”
“孤不同意。”
谢鹤生不说话了,很久,才默默道:“陛下若再这样吓唬臣,臣就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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