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赞王暴毙, 乌赞大王子乌尔骨率八万兵马进犯, 声称要替乌尔答报仇雪恨,目下…乌赞大军已逼近边关。”谢鹤生一边读, 一边轻念出声, 念到这里, 他的眉头轻蹙,“信报上说, 乌赞王,是五日前暴毙的。”
而乌赞王请罪的信报, 是三日前送来的。
以菏阳到边关的距离, 八百里加急,也需要四至五天,乌赞王的信报没有那么快,但也是急报...
这么算下来, 乌赞王刚将请罪信送出,没过几日,就暴毙了。
而继承他王位的乌尔骨,怀着与乌赞王截然相反的态度,为了给死在大梁的弟弟讨回公道,不惜举兵来犯。
...真的么?
乌尔骨和乌尔答的感情,什么时候有这么好了?
谢鹤生的眼前,浮现出一张鲁莽且自负的脸。
乌尔骨当年在菏阳与他见面时,表现出对乌尔答的忌惮与不屑,谢鹤生可没有忘记。
想到这里,谢鹤生道:“陛下,臣与乌尔骨接触下来,乌尔骨,格外厌恶他这个弟弟,目下乌赞王和乌尔答统统暴毙,乌尔骨名正言顺地继承了乌赞王位,理应高兴才是,怎么可能反过来要侵略大梁?除非,乌尔骨本就想要来犯,而乌尔答的死,正好给了他这个借口…”
谢鹤生不禁开始怀疑,究竟是乌尔骨利用了乌尔答的死,还是乌尔答的死,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至于乌赞王,他或许是真的想要臣服,但…
他已经死了。
死人又有什么态度可言呢?
“程老将军已在乌赞人的必经之路上布防,只是乌赞大军有八万之数…”谢鹤生顿了顿,“陛下,预备如何?”
薄奚季并未直接回复。
太阿宫冰冷的月影,投映在帝王脸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森冷。
片刻,他道:“乌尔骨既想找死,孤赐他一死又何妨。”
自傲、孤高,是《天下争霸》对薄奚季道评价,也是游戏中他最吸引人的特点。
谢鹤生的心脏,因帝王的话而激烈地跳动起来。
他的陛下是一条剧毒的蟒蛇,危险,迷人,却在面对着他的时候,会露出柔软的蛇腹来。
薄奚季道:“孤会亲率五万大军,讨伐乌赞。”
谢鹤生一点也不意外这个答案。
薄奚季的性格,便是如此。
哪怕是原本的剧情里,他应对乌赞,也是碾压姿态。
更何况,此时此刻,大梁的历史,已经改写,薄奚季不再是人人唾弃的暴君,士族被歼灭后,大梁也没有内乱,大梁面对乌赞,应该更加不费吹灰之力才对。
可,知道游戏结局的谢鹤生,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尤其,他还做了那样不详的梦。
“谢郎。”
谢鹤生倏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陷入了思考,竟然忽略了薄奚季的声音。
眼下,不知道被无视多少次的帝王,正以一种幽怨到极点的目光,注视着他。
谢鹤生看过去之后,帝王便俯身下来,那张精致的建模脸无限凑近:“这么出神,在想什么?”
谢鹤生刚张开嘴,薄奚季便如有所察:“是,‘那个’的事?”
“那个”,便是指系统颁发的任务,因为说不出口,二人心照不宣地用代词代替了。
谢鹤生点了点头。
“是什么?”
谢鹤生没有隐瞒:“战胜乌赞,开万世之太平。”
“最后一个?”薄奚季问。
“最后一个。”谢鹤生抓了一绺帝王的黑发,在手中绕着圈把玩,“完成之后,臣便自由了。”
这就是他的最后一个任务。
他一定要,让薄奚季活下来。
想到这里,谢鹤生下定决心:“陛下若要出征,请让臣随您一起。”
薄奚季一愣,下意识反对:“边境苦寒。”
“臣受得住。”
薄奚季又道:“刀剑无眼。”
“臣不怕。”
“...”薄奚季沉默片刻,拨开谢鹤生的脖颈,那里的伤口已经弥合,却还有疤,“可孤怕。谢郎,你是孤唯一的软肋,孤只想把你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谢鹤生知道帝王的性子,这几天夜里薄奚季都把他抱得格外的紧,像巨蟒缠着宝物,怕他忽然凭空消失似的。
可薄奚季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珍贵。
他将手心覆盖上薄奚季的手,叫薄奚季触碰上自己的脖颈,他垂着眼:“若陛下不让臣跟着去,臣就偷偷追到边境,一路上风吹雨淋、险象环生,说不定还会迷路、碰到乌赞人…”
薄奚季的喉结滚了滚,被谢鹤生把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神色几度变换,半晌,他吻了吻谢鹤生的眉心,失笑:“…孤真是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不知道让谢鹤生与自己同往是否是最好的选择,但这一刻,帝王想要谢鹤生和自己一起。
…
朝堂上,帝王宣布了乌赞来犯的消息。
御驾亲征,虽有许多朝臣反对,但薄奚季向来我行我素。
大梁朝堂,被交给了司徒王谏和司空谢正。
谢鹤生为监军,伴驾左右。
而谢恒和谢怿,则被谢正举荐为前锋和帝王主簿。
如此一来,谢家的三个儿子,竟都要随着帝王出征。
一时间,无人不感慨谢司空大义。
边关战事吃紧,薄奚季决定尽快启程。
谢鹤生从求鹤宫回到了司空府,尽可能地陪伴家人。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临行前的最后一天。
谢鹤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有时即便已经沉入梦乡,又会忽然惊醒,心脏像要跳出来似的,砰砰撞个不停。
在又半个时辰的半梦半醒后,他披上外衣,走到了院中。
今夜,月明星稀。
似乎有只乌鸦停在枝桠上,发出枯萎般的嘎嘎声。
忽然,耳畔捕捉到了什么细细簌簌的声音。
伴着女子压抑的呜咽。
谢鹤生循着声音走过去,竟然,一路走到了谢家的祠堂。
谢家发家于泽阳,祖宗祠庙都在泽阳老家,司空府里的祠堂里,只供着几盏袁夫人从莲花台求来的莲花灯。
眼下,祠堂里,有微弱的光传来。
门没有关牢,隐约,能看到一道背影,正在折着什么。
是袁夫人。
而她手中的...
是一盏莲花灯。
袁夫人正在折莲花灯。
每折一片叶子,她便抽泣一声,她背对着谢鹤生,谢鹤生看不到母亲落泪,却能听到眼泪滴在莲花灯上的声音。
那么轻,像万物抽芽,从地母怀里剥落。
沙沙、沙沙地响。
谢鹤生想,他不应该打扰袁夫人,可月光像只调皮的猫,将他的影子衔进了屋内。
袁夫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分明人的影子都一模一样,袁夫人却一下认出了他:“悯儿?”
谢鹤生脚步一滞,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娘。”
袁夫人迅速擦干泪花:“悯儿,这么晚,怎么还不休息?明日你和哥哥们就要出发去峪山关了,不早点睡,路上怎么吃得消?菏阳到边塞,要走一个月...”
说到这里,袁夫人的声音陡然颤抖起来,一声哭腔从她嗓间溢出。
大把的眼泪,瞬间淋湿了她的面庞。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