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奚季反问:“谢郎要探听孤的私密么?”
谢鹤生:…
“可陛下刚探听了我的。”他默默道,不搭理薄奚季,自己看孔明灯去了。
薄奚季低笑一声。
愈夜,城楼上的风呼呼狂啸,风吹开了乌云,光便滑落到帝王肩头,薄奚季向右挪了一步,大氅便恰好挡在谢鹤生身后,于是所有的风都化作温柔的抚摸。
他的愿望...
薄奚季注视着他,想,岁岁如今朝。
...
孔明灯尽数升空后,二人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下了城楼。
“回家?”薄奚季状似无意地问。
谢鹤生摇头:“答应过陛下的,今天和陛下一道跨年。”
薄奚季勾了勾唇:“那回太阿宫。”
阿景捕捉到关键词,困得睡眼惺忪的小鹰发出兴奋叽叽声。
它的鸣叫忽然变得急促——
“陛...!”谢鹤生惊呼一声。
有人撞在了薄奚季身上。
薄奚季纹丝不动,那人反倒被撞得倒退了几步,捂着脑袋连连道歉:“抱歉,抱歉,太黑了...”
说罢,他就急匆匆地跑走了。
谢鹤生担忧地看向薄奚季,薄奚季面色不善,眼底压着一层躁郁。
“陛下,没事吗?”
“没事...”薄奚季拂了拂被撞到的地方,忽而一顿。
下一瞬,薄奚季调转脚步,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紧追了过去。
只丢下一句:“在这等我,别乱走。”
谢鹤生从未见过他这样着急的模样,甚至那一瞬间,他似乎在薄奚季身上,看到了浓重到要把人淹没的杀气。
谢鹤生在原地等了几息,实在放心不下,快步追了上去。
…
齐老二快步绕开人群,借着摊子的遮挡,躲进一个隐秘的角落,这才敢摊开手心,迫不及待地拿出从那名黑衣公子身上夺走的荷包。
荷包触感柔软,用的是上好的天丝,放眼整个渮阳,也只有最显赫的那几家,才有资格使用。
齐老二不禁开始畅享荷包中藏着怎样华贵的珍品,他几乎是贪婪地拆开荷包,看清其中内物的刹那,齐老二浑浊的瞳孔一颤。
“什么鬼东西...”
辱骂说了一半,他感到后背发凉,似乎有什么让人生理恐惧的东西正在靠近。
来不及回头,他的肩头就传来彻骨的寒冷,紧接着他的手腕被猛地捏住,像要将骨骼都捏碎的巨力袭来,痛得他惨叫出声!
“啊啊啊啊——”
一双瞳孔极细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甚至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恐怖的威压就迫使齐老二不可遏地战栗起来。
就在齐老二以为自己要命丧当场的时候,薄奚季从他几乎碎裂的手中,取走了荷包。
原本圆滚滚的荷包,在小贼的揉捏下皱皱巴巴的,薄奚季小心地将褶皱抚平,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藏在其中的发丝是否完好。
趁此机会,齐老二拔腿就跑,远远的,还能听到他一边痛得呻吟,一边不甘示弱地低声叫骂。
“真晦气!哪有人把头发用天丝收着的,放那么好,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哎呦!你走路不长眼啊!”
尔后便是寂静。
新雅街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在此地之外,薄奚季将荷包重新系好,紧皱的眉终于松了些。
耽误得有些久了,薄奚季转过身——
在漆黑、避光的窄巷里,一袭深蓝长衣的青年,正站在巷口,与他对视。
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大着,写满了仓惶与惊讶。
薄奚季这才意识到,方才,齐老二撞到的人,究竟是谁。
而齐老二刚刚说的话…
也全部,都被他听到了。
第53章 使唤天子【营养液加更】
薄奚季下意识, 紧紧握住了荷包。
谢鹤生看到他这番举动,默了默,还是没忍住问:“陛下, 什么头发?”
说这话时。
他的长发垂在身后, 齐平着,像墨的瀑布,唯有一小撮, 少了一截, 而显得稍短一些。
薄奚季又想起那天,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天, 刑场外,他用天子剑, 削下了谢鹤生的一片薄发。
旋即, 他又想到, 城楼上,谢鹤生的欲言又止。
薄奚季将荷包重新系在腰间, 道:“没什么。”
谢鹤生肉眼可见地低落, 垂着头道:“臣僭越了。”
看来薄奚季不愿跟他说, 也是,这毕竟是薄奚季心上人的东西。
只是…谢鹤生没有想到, 素来云淡风轻的薄奚季,有朝一日, 也会为了珍视的东西, 露出这样急切的神色。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帝王也青眼有加。
思索间,脖颈一暖。
薄奚季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前面,很近的位置, 骨节分明的手掌,正在替他系好散开的围脖。
方才他急着找薄奚季,跑动时围脖散开了,自己却没发觉。
谢鹤生有点尬尴,他们的距离实在有些近了,虽然薄奚季可能根本没那意思,谢鹤生还是礼貌地退了一步:“多谢陛下。”
他双手捂着围脖,鼻尖有些红,薄奚季的视线在那抹姝色上停留一下:“回太阿宫?”
谢鹤生点头,一路上,鞭炮声不绝于耳,越往宫门走,却越是寂静,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乌鸦叫,阴森得怕人。
好在大常侍在前头掌灯,薄奚季与他并肩前行,这才没那么胆战心惊。
到了太阿宫。
阿景自发地跳上了架子,开始精心雕琢羽毛。
除夕夜,太阿宫还是冷冰冰的,没有半分年味。
素色桌椅素色窗棂,桌上堆叠着还没看完的折子,这些摆设打包丢进棺材也不会觉得突兀。
小谢大人不太满意,虽然他在现实世界,也总是一个人过年,好歹还要做些仪式感,给自己的窗户贴几个窗花的。
“在找什么?”薄奚季看着他兜兜转转,像一只忙碌的小兔子,忍不住问。
谢鹤生嘟囔了声:“臣想着…新年新气象,太阿宫门口,好像缺两个红灯笼。”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管天管地如何敢管到薄奚季身上,帝王的宫殿,自然是帝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随你。”没想到薄奚季却不甚在意的样子,说完,又吩咐道,“阿翁,去拿两个灯笼。”
谢鹤生喜出望外:“多谢陛下!”
…
大常侍不仅拿来了红灯笼,还准备了梯子。
他将梯子摆正,扶好梯子脚,对谢鹤生说道:“小谢大人,您慢点,仔细脚下。”
谢鹤生小小声:“有点暗…”
薄奚季都不点灯,真的很像阴暗巢穴里蛰伏的蛇类。
话音刚落,太阿宫内,就点起两盏明亮的灯,暖黄灯光透出来,照亮了屋檐。
咦,这么巧?
他才刚说完,薄奚季就正好开灯了?
谢鹤生能看清了,噔噔噔往上爬,寻觅一个好挂的位置。
“灯笼…”
他紧盯着太阿宫上翘的屋檐,向下伸长胳膊,下一瞬掌心一重,灯笼被放到他的手中。
“谢谢阿翁。”
“咳。”大常侍的咳嗽声从另一侧响起。
谢鹤生一愣,偏过头,只见大常侍站在他伸手的反方向,正用那种熟悉的、暧昧的神情对着他笑。
大常侍在左边,那刚刚给他递灯笼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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