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谢大人白日教导匪寨众人,夜晚则与匪寨首领霍不群一起,商讨策略。”
“策略?”薄奚季扬眉,想起那把横在谢鹤生脖颈前的刀,“谁的主意?”
萧大哥如实道:“小谢大人的主意。小谢大人说,愿意献身。”
话音落下,帝王却忽然没了声音。
低沉的气压,从渮阳,一路飘来了康池县。
“你是说,”薄奚季神色冷淡,好像只是信口一问,“他以身涉险,是为了霍不群?”
萧大哥一愣:
为什么,这句话,从帝王口中说出,听起来如此奇怪?
可好像,也没有错。
到底是哪里奇怪?
萧大哥迟疑着点了点头:“是…?”
帝王骤然冷笑了一声。
萧大哥诧异地抬起头,又在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时,猛地低了下去。
“下去。”薄奚季冷冷道。
萧大哥匆匆告退。
越退,他心里,越犯嘀咕。
总觉得…他好像说错了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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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蛇:呵(尾巴用力拍地(拍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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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大家的!还是决定分两章来更~
营养液1300今晚还有一更
第33章 所为者谁?【营养液加更】
康池县内, 早已因天子的驾临而兵荒马乱。
谢鹤生到县府衙门时,只看到那些收税时耀武扬威的官吏,被一个个捆起, 跪在府衙门口。
还不断有人被从里面丢出来。
最近的那个, 差一点就磕在谢鹤生身上,被大常侍一只手提起,扔到了一边。
谢鹤生确定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但下一秒, 大常侍就换上了慈爱的笑容:“小谢大人,好久不见。陛下在里面等您呢。”
陛下。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谢鹤生还是有些心跳加速。
他本想借着受伤的理由暂缓面圣, 一向体贴的大常侍却好像突然对他的伤口视而不见, 一定要他现在去见薄奚季。
“呼…”谢鹤生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保持冷静, 快步向里走去。
薄奚季所在,就是以往贾县令办公的房间。
康池县的所有账簿都摊在了桌上, 薄奚季正在账簿后, 听税吏声泪俱下的辩解。
谢鹤生的到来没能引起帝王的注意, 只不过让一阵冷风漏进屋中,吹动了账簿哗哗作响, 这才叫薄奚季转过了视线。
“微臣…”上一次见薄奚季,还是两人在客栈因为剿匪的事情僵持不下, 谢鹤生把脑袋埋得极低, “参见陛下。”
薄奚季将账簿放下,摆手,大常侍颇有眼力见地把税吏“请”出了房间。
在一阵凄厉的求饶后,“砰!”的一声, 门被关上。
谢鹤生瑟瑟发抖。
从他的视角,只能感知到身前有一大坨黑影在晃来晃去,却不知道薄奚季在做什么,只是感觉,薄奚季,好像特别不高兴。
谁又惹他了?
谢鹤生等了等,没能听到薄奚季叫他平身,只能继续弯着腰等待。
腰…好酸…
“嗯。”
终于,在谢鹤生差一点就要站不住的时候,上头传来一声冷酷的哼声。
谢鹤生如蒙大赦,赶忙直起腰,冷不丁看到薄奚季冰霜般的脸色,心又开始突突打鼓——
没错,他忘记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薄奚季,很有可能是来兴师问罪的!
本来,他和薄奚季说的是,不用一兵一卒摆平匪患,眼下却连麟衣使都惊动了,甚至圣驾亲临,可以说,他是完全违背了对薄奚季的承诺。
薄奚季,是可以以此为由,杀他的!
谢鹤生啊谢鹤生,你怎么能因为前两次死里逃生,就忘记了薄奚季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薄奚季的眼神,似乎证明了,他的猜测是对的。
“陛下,臣有罪,”谢鹤生立刻跪地,“只是请陛下听臣一言!”
他也顾不上管薄奚季同意不同意,要是给薄奚季开口的机会,他说不定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就要被拉出去砍头。
“霍不群等人,并非真的想要举事,而是贾县令之流征苛捐杂税,百姓这才被迫逃离家园,想要挣一条活路!贾县令夸大其所为,才是其心可诛、恶贯满盈,陛下若看过这些账簿,就知道臣所言非虚。”危急关头,谢鹤生还记得任务的要求——收服霍不群,“霍不群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万望陛下…即便要治臣的罪,也请放过霍不群!”
霍不群。
又是霍不群。
薄奚季审视着谢鹤生据理力争的模样。
没想到,谢鹤生宁可自己死,也要保下霍不群。
“霍不群,”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这三个字,像蛇嘶嘶吐信,“看来你对他,评价颇高?”
…啊?
谢鹤生还以为他是真的在问,认真道:“霍不群为人正直,深受此地百姓信赖,臣这些天也颇受他照拂,此人若能为陛下用,定能为陛下排忧解难。”
薄奚季指腹抵着扳指,扳指死死压着皮肉,心底无法言说的烦闷,像一条蛇把自己打成了结,怎么也解不开。
“怪不得,”他说,“议郎被人绑架,还能胖了些。”
“不是绑…”谢鹤生茫然地眨了眨眼,啊??
他怎么觉得,今天和薄奚季怎么说都说不到一起去?
“…陛下说笑了,臣的意思是,臣并非被绑架,而是故意留在匪寨…若陛下今日不来,臣便打算用自己交换城中的百姓…”
薄奚季再次打断他,眼底幽森的黑暗:“与匪首勾结,可知该当何罪?”
朝廷命官勾结匪首,自是凌迟的死罪。
谢鹤生瞠目结舌,不愧是薄奚季,总是能在一大段话中精准找到那个可以砍他头的点。
正欲争辩,门忽然被砰地一声撞开。
“哎呦,不能进…”大常侍的阻拦被脚步声覆盖。
霍不群猛地闯入,跪倒在谢鹤生身边,梗着脖子大声道:
“小谢大人无罪,起事的是我,将小谢大人拘在匪寨的也是我,陛下若要杀,就杀我吧!”
谢鹤生简直想扑上去捂霍不群的嘴,薄奚季还没说杀呢!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么?!
偏偏薄奚季这时露出了笑容,像是得到了什么满意的答案:“好啊,那就杀你。”
“等等...”谢鹤生惊悚。
霍不群却已叩首谢恩:“多谢陛下!”
谢鹤生眼睛瞪得滚圆,看看霍不群,再看看薄奚季,冷汗快要把他淹死了。
一个敢说一个敢应,你们俩不愧是男主啊!
谢鹤生恶狠狠瞪了一眼霍不群,向前爬了几步,一脑袋磕在地上:“陛下!万万不可!”
“康池县之祸,根在贪官污吏殃害百姓,今日若杀了霍不群,来日…”这话出口,必将大祸临头,可谢鹤生还是说,“又有谁还愿意相信朝廷、相信陛下?”
正是因为薄奚季对任何事都秉持以暴制暴的态度,大梁后期,百姓们不再相信天子会体恤他们的难处,农民起义接连爆发,每一次都抵死相逼。
纵是薄奚季再天纵奇才,大梁的国力,亦不可避免地在四处镇压中快速衰退。
他绝不能让薄奚季,再走上这条老路!
“…”薄奚季的目光,几度冰冷。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知道,”谢鹤生不卑不亢,“臣不仅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陛下一定能理解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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