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阿宫没人,孤一个人在。
这位叱咤风云的暴君,总是孤身一人的。
谢鹤生心里,忽然涌起难言的冲动,在理智回笼之前,他已经开口:
“陛下!”
薄奚季停下脚步,谢鹤生又补上一句,“陛下若不嫌弃,让臣陪您过年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谢恒朝谢怿挤眉弄眼:小六疯了?好端端的年不过,上赶着去陛下身边坐牢?
谢怿摇了摇头:陛下未必会答应。
毕竟他们都知道,帝王喜静,从不愿意与人过从过密。
“好。”薄奚季冷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谢怿和谢恒的脸色都是一僵,一种天塌了的绝望在他们脸上弥漫。
不对劲,陛下今天真的不对劲。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帝王脸上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谢鹤生快步走到薄奚季身边。
距离一米八只差两厘米的小谢公子,在帝王身边就像一个精致的玩偶,谢恒望着他们的背影,嘴里没滋没味:“我怎么感觉弟弟被陛下骗走了。”
“不至于,”谢怿摇头,“陛下何苦骗小六?”
谢恒拧了拧眉心:“你不懂,我被骗过,我懂。”
谢怿:“…”
不是很想懂。
另一边,谢鹤生已经与薄奚季走到了大路上。
走了几步,谢鹤生发觉,这不是回宫的路。
薄奚季好像会读心术:“新雅街有庙会,谢郎可想去看看?”
谢鹤生对“谢郎”这个称呼已经免疫了,比起在冷冰冰的太阿宫和薄奚季大眼瞪小眼,他更愿意在庙会上热闹热闹,于是点头说好。
到了庙会的地方。
张灯结彩,人来人往,比中元节还热闹几倍不止。
谢鹤生期待薄奚季能在某个摊子前停下步伐,但帝王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即便在哪里多施舍了几眼,也很快就收回目光。
有这么一大块人形冰块在身边,即便有好奇的小摊,谢鹤生也不敢多停留,只能匆匆略过。
很难想象逛庙会也能让人觉得尴尬,而谢鹤生显然已经尴尬得不行,再这样走下去,他们估计就要一路走出新雅街了。
这应该是逛庙会,而不是竞走比赛吧?
谢鹤生急切地想要寻找些什么,目光不断在各个小摊前转动,这时他发现右前方有一个投镖拿奖的摊子,摊主的奖品是手工缝制的动物玩偶,已经大排长龙。
谢鹤生多看了一会,本不经意的动作,却被薄奚季纳入眼底。
他见谢鹤生有驻足的趋势,道:“走吧,去看看。”
谢鹤生顿时一喜,以为薄奚季总算有些感兴趣的东西了,赶忙拖着帝王到队尾排队。
几息的功夫,谢鹤生就与队伍前面的人聊了起来。
“啊…很难中奖?”
“是啊,前头最厉害的那个,也不过拿了个二等,也不知道谁能拿到头奖。”
谢鹤生一囧,果然他一个也没击中。
“呵,看来还要加练。”薄奚季在后面冷笑。
无用的徒弟羞惭地退开,薄奚季迅速扫了一眼奖品,问:“喜欢哪个?”
谢鹤生还没回答,摊主先插嘴进来:“这位公子好大的口气,上一个这么问的人,可是什么都没拿着呢!”
薄奚季平静地看向他,只一眼就叫摊主闭上了嘴,他的眼神实在有些吓人,漫不经心却又好像杀机四伏。
眼看着气氛僵硬,谢鹤生赶忙岔开话题,道:“我都喜欢。”
“那就拿个大的。”薄奚季道。
投镖的规则是用飞镖击打挂在高处的铜铃,发出声响即为获奖,若有宫商角徵羽五音俱全,就能得头筹。
薄奚季说完,就从盘里取出飞镖,夹在两指之间,泛着锐意的镖在帝王手中也是乖顺的,让谢鹤生想起薄奚季击落黑鹰的那天。
同样的锋芒,同样的精准。
铛!
铛!
连中两镖!
摊主的嘴已经张大到能塞下一个鸡蛋,这已经破了记录,而薄奚季紧接着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呼的举动。
他把剩下三枚飞镖,分别用四指夹住,刹那间一齐甩了出去。
铛、铛、铛!
三铃齐响!
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欢呼,摊主说是瞠目结舌也不为过,他怎么也没想到来了个真有本事的主,更想不到这么有本事的人怎么会跑来这里玩小儿科的东西,赶忙陪笑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公子喜欢哪个?全拿去也行!”
薄奚季施舍般给予他一个眼神,指了指摆在最高处、最毛绒的头奖——谢鹤生方才对着这个玩偶多看了几眼。
摊主拿下玩偶给他,是兔子造型,被薄奚季径直放进了谢鹤生怀里。
他复又看向摊主,后者吓得瑟瑟发抖,薄奚季居高临下,“你的铃,没有一个音是准的。”
说罢他便扬长而去,徒留一群围观群众,激动万分地猜测他究竟是哪家公子。
目睹全程的谢鹤生不禁感叹:不愧是薄奚季啊,真拽。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薄奚季会这么认真,但却又把奖品给了自己…
难道说…
“陛下喜欢丢飞镖吗?”
薄奚季默了默,那一瞬间他的心情只能用复杂来形容:“还可以。”
“哦…”好像也不是很喜欢,那是为什么呢?
谢鹤生不明白,抱着小兔玩偶,乐乐呵呵。
再往里走,是燃孔明灯的地方。
人越来越多。
行人总不经意撞到帝王的肩膀,薄奚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就是不喜欢热闹的人,眼下嘈杂的环境就好像有一万个老腐朽在早朝时吵架,但他偏过头,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谢鹤生上扬的唇角,手里拿着方才投镖的奖品,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薄奚季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将不悦全都藏起。
就在这时,前方,有人高喊:“抓小偷!小偷!”
很快人群就出现波浪般的移动,一个年轻男人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另一个人则大叫着追逐着他。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尖叫,庙会的街道本就拥挤,一时间你推我攘,不少人一不留神就被绊倒在地。
谢鹤生也被挤得东倒西歪,眼看着就要摔到,忽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紧接着,谢鹤生听到有力的心跳声——他被薄奚季按进了怀里。
薄奚季侧过身,将谢鹤生整个人箍在臂弯内侧,挡开了所有拥挤过来的人群。
谢鹤生瞪大眼睛,一时间所有喧嚣都像停止了,他在薄奚季怀里,像躲进了兔子窝。
偷东西的贼从他们身边经过,谢鹤生下意识要拦,却听薄奚季压着嗓子道:“不必麻烦。”
下一瞬,贼发出一声惨叫,哐啷嘡扑倒在地,扑倒的势头太猛,还敲飞了门牙,半天没能爬起来。
很快他就被赶来的官兵扣住,薄奚季捉着谢鹤生的手,趁机脱离了看热闹的人群。
谢鹤生走了几步,后知后觉:“是陛下…”
薄奚季默认,道:“麟衣使。”
谢鹤生轻轻点头:“一个小贼,竟要麟衣使亲自动手,也算是他的荣幸。”
薄奚季勾了勾唇角:“嗯。”
插曲过后,二人很快就到了祈福处,他们来得不算早,祈福处的台子边已聚拢了许多人,一盏盏孔明灯摆在台子上,谁若想祈福,便拿了纸写好愿望,系在孔明灯上,再等夜晚统一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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