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适应过来,再次听到声音时抬头看去,画面已然重新切换,仿佛刚刚独自一人、伤痕累累的谷迢只是昙花一现,是所有人共同陷入的一场集体幻觉,睁眼时仍然是梁绝与谷迢的身影并立,谷迢的表情冷淡,却与先前画面中的男人判若两人。
而梁绝的嗓音仍然温和似流水潺潺。
“……我们深知趋利避害是万物最初的本能,但是只有人类,敢于违抗本能最深处的恐惧,向那些足以轻易击溃我们的东西宣战。这一刹那爆发出的勇气与决心,是永远比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它只要在这里,就能够将我们的灵魂都照得通透。”
“我们身为人类伫立于此的意义,是因为始终相信——那些被我们燃尽勇气、拼尽一切包括生命所保护下来的事物,一定会影响到什么,改变到什么,哪怕只是微末一点,也会汇聚成璀璨的火光,足够支撑着在我们之后的其他人,互相扶持着走过这一段彷徨无助的漫长黑夜。”
第292章 第二天(3)
男人的声音铿锵有力,声音被话筒的扩散至一整片虚拟的宇宙中,遥远的群星散发着微光,似乎在深处有不计其数的视线凝望着此方。
就在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后,谷迢低头瞥见话筒底端象征开启的红光闪烁几下,骤然熄灭,随即整个话筒忽然变得虚幻起来。
梁绝收起牛皮本,拉着谷迢后退一步,满脸警惕地看着它像被击碎的气泡,于半空中碎成一点点微茫,两枚发着光的物体凭空浮现,分别落进他们同时伸出的掌心里。
谷迢用指腹捻了捻,脚下的平台忽然震动起来,缓缓降落,他下意识搂住梁绝的腰背,以免他站立不稳摔下去。
然而梁绝很显然没有在意平台的变化,而是露出一个稍稍开朗的笑容,在感受到谷迢搂住他的力度时,干脆顺势往他怀里一靠,同时双眼晶亮地拿起来,略显兴奋地说:
“是硬币!我们任务完成得很顺利!”
“对,你讲得很棒。”
谷迢牵起嘴角,轻吻一下他的发顶。
“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演讲。”
梁绝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还没来得及谦虚一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持久不歇的掌声,队长们脸上都带着或张扬或收敛的笑意,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沐浴在洁白光辉中。
孟一星率先发言:“讲得很好,梁绝,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
米哈伊尔略有一扬下巴,眸底掠过几分欣赏的笑意:“好。”
阿尔杰竖起大拇指:“人家都燃起来了,再继续打一天一夜都没问题!”
“咳,都别夸我了……总之任务完成。”
梁绝轻咳一声,耳尖泛红,急忙转移话题,“趁现在还没有乱起来,我们先去把电话打了。”
其他人也严肃起了表情。
西祝章放下手,收敛起笑意:“那这次得轮到梁小老板和谷小哥了,我们在外面给两位护航。”
梁绝愣了愣,听见旁边的谷迢沉声应道:“我觉得没问题。走吧。”
于是一群人陆续下台,穿过宇宙虚影,往天文馆门口走去。
谷迢与梁绝照常落在队末,步履不急不缓地走着。
“你在想什么?”梁绝忽然问。
谷迢眨了眨眼睛回神,握住他的手,回答:“我在想这次,我要对自己说什么,才能拦住他别挂我电话。”
梁绝没忍住笑了一声。
谷迢跟着轻声一笑,捏了捏他的手心:“你觉得自己的通话对象会是谁?”
“不知道。”梁绝想了想,“大概率也是我自己吧?”
谷迢垂睫,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为什么接通电话的队长们,都不向现实的自己说明具体情况呢?”
“啊……我想应该是说明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吧。”梁绝反手握住他。
“就算是我也不会向自己说明未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哦,我会说明一下你的存在。”
谷迢眨了眨眼:“那你会怎么说?”
梁绝转头与他对视在一起,看着这双鎏金色瞳眸中央映出自己的倒影,一时间有些语塞:
“嗯……未来的自己有了一个很喜欢的爱人?”
谷迢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执着追问:“只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梁绝否认道,偏了偏脑袋,又轻咳一声。
“我还会向自己承认……我当时第一眼就开始心动了,只是某人好像真的有点难追——”
谷迢立即堵上梁绝半张的嘴,惩罚般地轻咬一下那柔软的唇瓣后,才笑着分开:
“我觉得,我们都彼此彼此。你的忧虑实在太多,好在我已经能帮你分担一点,让你不至于再走向那么痛苦的结局。”
谷迢认真看着他。
“所以听到你说这次我们结局,最差是想跟我一起死的时候,我非常开心。”
梁绝抿了抿唇角,再次轻笑一声:
“是啊,我也很开心,好像忽然放开了一直被自己紧抓在手里的东西,当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只剩下安心。如果有能跟自己对话的机会,我大概会劝自己不要太执着吧。”
谷迢喟叹一声:“你不需要劝自己,梁绝。”
“那我来问问你吧,谷迢,”梁绝笑着凑近,双眼亮得像萤火之辉。
“……如果你知道将来的自己会历经苦难,还会让他踏上这样的路吗?”
谷迢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会。”
再往前走一步,天光倏而大亮,那些破碎的建筑在半空中浮荡着,像无巢归鸟,只能在此徘徊,天空碎成一片一片,后方隐约露出藏于其后的真正的赛博朋克城市,路面已经逐渐崩塌,露出贫瘠的地皮,仿佛前几天那些奔跑,那些歌声与舞蹈,那些绚丽的迷幻都是一场梦。现在这场梦终于走到了末尾。
唯一醒目的只有那座电话亭,它醒目地站在狂风与沙尘里,清醒地等待着。
谷迢率先进入,用食指摩挲了一下硬币粗粝的表面,随即利落地将它投掷入筒,取下听筒凑近耳边:
“喂?”
“……喂?”
对面响起的声音令谷迢为止一顿。
太熟悉了。
像隔着模糊而久远的时间,万千引线汇于一点,已经逝去的幻影转身,递来了最后一片来自于他的拼图。
谷迢猛然抬头望向玻璃外,梁绝正在安静地等候,同时忍不住确认道:
“你是……?”
“嗯?你的声音让我觉得很熟悉。”
在谷迢看不见的地方,滋滋电流声盘旋着跨过电缆,跨过时间与空间,缔造一场相遇的奇迹,在同样的电话亭里,同样深绿色的电话旁,握着听筒的男人单手插兜,嘴角露出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我很意外能接到你的电话,谷迢。”
谷迢立即闭上眼,似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表情,于是抬起另一只手掐了掐眉心。
在这一瞬间里,谷迢想了很多,他刚想推断对方是来自哪一次的轮回,猛然意识到其实也就只有这么一次,于是他放弃了思维,也跟着露出一个微笑:
“我该怎么跟你打招呼?梁绝?”
一周目的梁绝意外地挑起眉:“你的声音……真奇怪,明明进入电话亭之前还跟你聊过几句,但我却对你的声音感到陌生。”
谷迢问:“是吗?我哪里让你感到陌生?”
“你的声音似乎比我身边的谷迢更……柔软一些。”
一周目的梁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电话亭外,小拇指轻轻蹭了蹭话筒冰凉的表面。
“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还是因为什么人……?”
不知为什么,谷迢无端从梁绝的声音里听出了试探,干脆道:
“嗯,有人改变了我,我希望他能有个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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