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漂浮在潮水中的红血顷刻泼洒在地面。
汪海川猛地睁开双眼,如同被迫冲上岸的游鱼般拼命大口呼吸,试图汲取些许能够维系自己生命的氧气。
“呼……哈……”
当他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试图站起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腰腹传来的剧痛、以及浸湿后背一大片的冷意。
“枫叔?怡然?豪哥?”
无论是附近,还是耳机的通讯频道内,都无一人应答。
汪海川呼唤着自家队友们的名字,一边咬牙撑起自己动弹不得的上半身,挪动手臂,伸出手往前爬出汩汩扩大的血泊,在指尖被磨破前,用力攥住面前几根湿润的钢筋,借力撑坐了起来。
他松开手低头一看,才意识到钢筋上的湿润来自于人血,正随着时间,浸润进他的掌纹。
——血还很新,大概率这真的来自于他自己。
汪海川放下手,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卷绷带,胡乱摸索着大概受伤的部位,咬牙硬往自己身上缠了几圈,自以为勉强能止住了血,但伤口处很快就又浸润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之后,汪海川才检查被放到自己身上的月壤,那枚巴掌大小的金属瓶散发着温润的银光,冰凉的指尖握着瓶身,甚至可以感受到仿佛来自人体的温暖般的幻觉。
汪海川闭了闭眼睛,黑暗中的记忆控制不住开始溯游,重新回到分散之前的清晨。
“你们队伍要把月壤交给谁保管?”
递交道具的时候,梁绝随口问了一句。
“张豪队长?”
正巧站在旁边的毛安世怔了怔,极其意外道:
“啊?你们活着真好小队的队长居然不是马枫?”
凑上来的四个人也跟着不约而同一顿。
张怡然:“……其他人就算了,为什么豪哥你也愣了一下。”
“没办法,谁让枫叔太活泼了,我也老忘了自己是个队长。”
张豪推了推镜框,接过金属瓶。
“至于这个道具……肯定不能交给枫叔,他说不定一不小心就碰碎了。”
张怡然点着头赞同。
被众人默契嫌弃的马枫忍无可忍地抗议:
“喂!不要说得我跟小屁孩一样好吗!”
张豪指尖摩挲着瓶体,皱了皱眉说:“为了安全,我觉得还是由我……”
“——交给我吧。”
大多数时间保持安静的汪海川忽然出声。
在其他三人骤然投来的视线里,他依旧端着一副平静的表情,唇角绷得很直,怀里依旧抱着那把长刀。
“进入这个副本之前,我都是一个人组队进副本,所以锻炼得身手比较好,我觉得我可以保管好这个道具。”
看着汪海川那双坦荡澄澈的黑瞳,张豪倒也没有质疑什么,点了点头看向其他人:
“好啊,我没意见,毕竟海川的确是我们小队里身手最好的那个——枫叔、怡然,你们也没意见吧?”
马枫摆了摆手:“这玩意一看就很麻烦啊,我就说要么交给队长拿着,要么给个靠谱的人。”
“我也没意见,毕竟海川哥才是我们队里最让人放心的那个,稳稳的,真的很安心。”
张怡然嘻嘻笑着,咬了一口手指饼干。
那个被队友们交付过来的金属瓶上,此刻沾上了汪海川逐渐冷却的血指印,一阵冷风吹过,他眨了眨眼终于挣脱了忽然涌上的记忆回神,转头开始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
意识到身处何地时,他的脸色微变。
黑潮照脸吞没了整个副本的所有玩家们,众人于猝不及防之际,也无力观察这场洪水所能抵达的高度范围,只能分散,被迫裹挟着,旋转着随波逐流。
而此刻,归于安稳的此刻,他正孤身一人,身负无法自由行动的重伤,被困囿在某栋幸存的二十米高的居民楼上,已有半截摇摇欲坠,半截天台连同楼体被黑潮冲击溃破。
呼啸而上的风声送来几声丧尸饥饿的咆哮,它们被血腥味吸引,此刻正在地面聚集。
无路可进,亦无路可退。
一滴冷汗沿着汪海川额角滑落,他抬起头,黑潮退去之后,天空仍然阴抑得吓人,四周的温度逐渐低旋,仿佛又要下一场茫茫大雪。
那双黑瞳里闪烁着不甘就此结束的光。
……
“有人吗!”
“吱个声啊——”
“附近有人没!说句话啊!喂——!”
东枝贺仅有一只手和一只脚能够勉强活动,他此刻被卡在空无一人的寂静里,暗骂倒霉。
洪水将他冲进一处异常刁钻的罅隙里,其中几个碎裂的窗框交叠成一个锋利的陷阱,尖利的玻璃碎片狠狠绞没过他的大腿,随着男人试图挣扎的动作,暗红色的血流瞬间从割开的皮肉里汩汩涌出。
陷阱越收越紧,疼痛逐寸割裂着他的思绪与声音。
狭窄的空间里,血腥味逐渐蔓延。四周没有队友的声音,耳机的通讯频道中也寂静无比。
东枝贺喊得喉咙干涸,为了节省力气,他很干脆地放弃了求救,躺在从身下逐渐涌出的血泊里,先是艰难地挪动手臂,在腰包里摸索着,当指尖触及到那瓶尚且完好的月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闭目拽出放进衣领里的铭牌,用力摩挲了一会。
——黑潮冲过来的刹那,他先是下意识护住了距离最近的夏千屈。紧接着还没等他回头,其他人的呐喊都被毫不留情地冲散。
洪水肆虐,东枝贺哪怕睁不开眼,仍在用力抓住女人的手腕,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夏千屈回握着自己的力道。
直到此刻,都还算顺利。
如果他们还能再坚持一会……
就在东枝贺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时,水流倏而汹涌,一阵暗浪裹挟着碎石断木、怪物丧尸冲刷而来。
他拼尽全力都没能抓住女生的手,掌心一空的刹那东枝贺本能有几分无措,他猛地睁开眼目睹到,随着夏千屈的身影一同远去的,还有自面前掠过,逐渐消融于“死亡”中的苍白冰雪……
原本寂静的四周忽然响起一阵摩擦声,乍一听起来像有什么拖曳着物体朝此处前进。
东枝贺顿住动作,仔细分辨了一下这类令他本能感到头皮发麻的声音,勉强扭动脑袋,透过水泥块与断木桩交叠撑起的支架,勉强看到不远处的地平线上,逐渐漫上来的一群衣衫褴褛的身影。
——这可真是“老熟人”了。
面对这些稍有不慎就会要人命的丧尸,身为玩家的下意识动作是掏出武器戒备,然而东枝贺在撑着地面往四周摸索了两把都没有趁手的武器时,腿上传来再次被咬合般的疼痛,迫使他清醒地面对此刻绝望的境地。
“去他妈的……真是阴魂不散。”
东枝贺越想越气,他不甘心地砸一下地面,溅起飞扬的沙尘,右手心紧攥着铭牌,重新睁开眼,散乱的银发上裹着血泥,正发狠想着“拼一把大不了这条腿不要了”的时候,忽然听到废墟外面如天降甘霖般,响起一道熟悉得刻入骨髓般的声音——
“队长……东队……东枝贺队长!”
东枝贺瞬间就辨认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先控制不住似的咧嘴一笑,随即撑起身伸长脖子,透过半米宽的缝隙往外看,大声回应:
“小花儿——我搁这呢!”
“队长!”
透进缝隙之间的光随即被一道影子遮挡,很显然夏千屈也伤的不轻,她无视了那些越来越近的尸潮,自认为有比应付那些危险更重要的事,一瘸一拐,头发散乱,循声一处废墟一处废墟地翻找过来,在终于与东枝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很明显地红了眼眶。
“太好了队长你在这里!我这就把你救出来!”
东枝贺轻咳一声,仔细照光看了看,见人除了狼狈点外没什么大碍之后,才松一口气:“小花儿你没什么事就好……来帮忙把我拉出来,我卡这儿了!”
上一篇:直男魅魔嫁给顶Adaddy后
下一篇:禁欲神父娇养的小魅魔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