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于征勉强短暂地清醒了一瞬:“诶,队长这样不好吧……”
“客气啥。”孟一星回眸看了看他,“你可算是大功臣,辛苦了,好好睡会吧。”
而回答他的则是秦于征一阵飞速响起的呼吸声。
“睡得还挺快……”
孟一星低声嘟囔着,继而回头看向聚在自己两侧的其他人。
“差不多齐了吧?”
“还差几个。”
刚从黑潮里恢复清醒的王鹏盘膝坐在旁边的断墙上,甩去手腕上的沙土,在雨幕里点了一根烟。
杨逍双手叉腰,看着队长现在的姿势,一肘戳了戳旁边的队友:
“诶你们发现没发现没,队长他们两个现在看起来很像女巫副本那会诶——”
“你不说我还没注意。”
孟一星顿了顿,忽然想起当时及时出现帮他们挡了一劫的谷迢,于是抬起头看向正处在高处的另外三人。
“还没出来吗?”
南千雪刚背起一位体型较小的玩家走过来,她的两臂袖子挽起,雨滴沿着她坚实流利的肌肉线条滴下,听到这话时顺着荧光线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北百星在无声哀嚎。
“或许他发现了什么其他东西耽搁了。”
陈青石轻声开口,“谷迢不是会言而无信的人,他之前答应了梁队会平安回来,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他说着,将手掌轻搭在梁绝的肩上拍了拍。
“所以……你也不要太担心——梁绝?”
梁绝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才猛地回神,他眨了眨眼,抬手按着口袋里的荧光牌,借此动作安抚了一下胸口惴惴不安的心跳:
“没事……”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往地图上定格一瞬,随即瞳孔骤缩,急忙按住耳麦对其他人提醒:
“这里有黑潮溢出的情况,我们得尽快往高处走避免被淹——快!下面的人都往上跑!”
众人纷纷脸色一变。
陈青石收回手,率先扭身跑去搬起汪海川。北百星紧随其后。
海因里希四顾一圈,抬手指向某处:“那里可以躲雨,距离也够,我们都去那里!”
南千雪跟着朝前跑了几步,忽然意识到有人没有跟上来。
“老大!”
听到女生的呼喊,前方其他人下意识扭头——
雨势连绵不绝,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视野之内是细密如针脚的雨帘,地面上原本安居一寸的黑潮止不住似的向外扩张,一直蔓延到众人的鞋底。
黑夜的侵染之下,他们甚至分不清脚下的是雨水溶解的泥浆,还是黏腻的黑潮。
梁绝站在原地一步未动,侧头凝视着黑潮深处不断喷涌的圆心,仿佛被什么吸引注意力般,朝它走了几步,无垠的漆黑刹那汹涌,随着雨浪没过他的脚踝。
荧光线直直穿过密布的雨和黑浪,指向圆心最深处,那里有什么正逐渐上浮。
天幕云层之间倏而劈下一记亮雷。
一只腕部裹着潜水服的手穿透了黑潮表面突然伸出来,苍白而鲜明的指节张开,似乎要抓住什么般,却只能蜷握住冰凉的雨浪,无力下沉。
“我看到谷迢了!我去接他!”
梁绝双眸倏地发亮,立即朝与其他人相反的方向大步奔跑,下一刻一脚踩空,踉跄跌进因为溢出而失去阻隔的黑潮里,冰冷沉重的气息从脚底蔓延而上。
“呼……谷迢!”
梁绝浮出潮面,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男人的名字,拼力沿着荧光线所指引的方向,朝那只手游去。
“谷迢!谷迢你听得见吗!拉住我!我们一起上去——”
滴答。
滴答。
淅沥沥……
黑暗无边之中往日冤魂不得解脱,张牙舞爪无形撕扯之际,谷迢忽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暴雨声。
他努力将沉重的眼皮睁开一丝细缝,眼前是数不尽的黑石长阶,无数雨丝砸在他跪伏进泥浆里的躯体,沿着轮廓向下滴落,潮湿的水汽灌进鼻腔,迫使他逐寸感到窒息。
谷迢重新闭上眼,再睁开时,短暂的梦境刹那破碎。
等到恍惚回神,他正身处无边黑潮,天顶白雷劈裂雨帘,起伏的潮浪之间有人拼尽全力靠近,大声喊着什么,伸手紧紧抓住了被自己挣扎伸出的手腕,紧接着用力一拽。
顺应着这股巨大的力量,谷迢成功甩落了那些紧紧纠缠着自己的黏液、那些旧日幽灵,进而一头撞进一个火焰般滚烫的怀抱,侧头紧贴对方胸膛,一阵过于剧烈的心跳声如同有人在他脑袋里用力击鼓。
有人用颤抖的掌心捧起他湿冷的脸颊,谷迢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来自梁绝。
“谷迢……谷迢!醒醒!看着我……草!该死的……”
极度的疲惫令谷迢有些难以发声,但他听到梁绝焦急之下难得一见的粗口,还是忍不住勾唇轻笑起来。
梁绝自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在架起人之后他紧接着朝岸边游去,然而被暴雨和黑暗打乱了视野。
就当小队长浮沉着判断方向时,他的耳麦里刺啦掠过一阵电流,随即人声清晰响起——是海因里希:
“梁队,抬头。”
下一秒,数道高流明手电光束在岸边高处亮起,如星辰般干脆利落地给他指明了方向。
黑潮越涨越高,中部对跖点区域已经失去了所谓的“岸”,整个被黑潮所淹没,唯有几栋较高的残楼屹立不倒,留给了玩家们喘息的机会。
梁绝游到楼下,一手握住了北百星丢下的绳索道具,将它牢牢系在自己和谷迢身上,被其他人合力拖了上去,伸手抓出楼层边缘,提气一用力探出半个身子。
周围能活动的玩家七手八脚把两个人一起拖上来,他们身上的水迹瞬间将原本干燥的地面打湿了一大片。
“老大!谷哥你们没事吧!!”
“梁绝!”
“迢哥!”
在一众关怀声中,梁绝跪在旁边摆了摆手。
“咳……我没……咯咳……我没事……”
他咳嗽着不小心呛进去的水,急着要解开绳索去检查谷迢的情况。
梁绝的手指还被黑潮的寒冷浸得无知无觉,抖着手解了半天纠缠到一起的绳子,视野上方忽然伸过一个熟悉的手掌盖住了他冰冷的指尖。
谷迢也被呛了几口水,他咳嗽几声逐渐恢复清醒,金瞳里还弥漫着几分茫然。
“谷迢?你感觉怎么样?”
梁绝反握住谷迢的手,探头时表情尽显担忧。
谷迢颇为费劲地撑身坐起来,抬起另一只手取下自己的潜水面镜,大口调节着依旧不稳的呼吸。
“梁绝……”
他低声开口。
“……我在黑潮之下看到了你的幻影。”
梁绝的动作顿住,继而错愕地抬眸。
“他们……他想让我留下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应该留下来陪他一起……但是我把他杀了……又一次……又……”
谷迢的话有些混乱,语焉不详,黑发被雨打得湿透,平日里一直七支八楞谁也不服的小翘边此刻忽然变得非常柔顺又服帖,水滴正沿着黏在额头的发丝滑落。
“因为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回到你的身边。每一次都是这样的约定……”
谷迢说着抬起头,那双金瞳熠熠闪亮,在光下像一只坐到篝火旁扬起脑袋的骄傲的黑色家猫。
“所以我就又回来了。”
梁绝怔愣着与他对视,琥珀色的眸瞳掠过一抹水光。
在片刻沉默后,梁绝再也无法忍耐,忽然探身怀抱住了谷迢的脖颈,将人用力搂进怀里。
“我知道……谷迢……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莫名哽咽,说着用力眨了眨眼,将下巴抵在谷迢颈侧,几滴冰冷混掺着温热的水滴从谷迢后脑勺的发丝滴落到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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