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哗然而笑。
火焰。
滚滚黑烟。
四周是爆炸后零碎的残垣断壁,八方涌来咆哮哭嚎。
谷迢半抬着手,瞳孔毫无焦点,定定注视着王船的蛇首坍塌萎缩,恰似火焰扭曲了气浪,枪响之后,梁绝阖起双目,陷入永眠中的面容模糊。随即记忆深处,轰然敲起一声震荡的钟鸣,无形的冲击力使他失去重心,摇晃着向后倒去,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是坚硬的礁石群、湿润冰冷的海水。
但梁绝及时伸手揽住了他,这出意外过于突如其来,他原本安稳的气息被搅得充满混乱和不安,扬起声音凑近:
“谷迢?谷迢!”
谷迢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回应,在梁绝臂弯里忽然挣扎起来,腰背紧弓,冷汗簌簌落下,潜意识作祟,直直往拉拽着自己的人方向倒去。
礁石上能自由活动的范围并不大,梁绝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后退几步,脚下一个踩空,表情空白地跟谷迢一起摔进海里。
水花爆炸般四溅,脆弱的后背猝不及防砸到几块小型礁石,没等反应过来怀里又压上一个沉甸甸的重量——是跟着摔下来的谷迢。
海水很快湿透了男人身上的婚服,但好在水平线的位置不深,垫在上面的谷迢相对更幸运一些没有被打湿多少。
礁石之间的距离有些窄挤,梁绝挣扎着,一用力拔出卡在缝隙之间的手臂,将险些滑进水里的谷迢扶稳了,才后知后觉对身上的疼痛做出反应:
“……嘶。”
梁绝缓过神来,蹬腿想要起身,右腿却挣了好几遍都没能挣脱,他躺在水面上抬头,看见右脚腕正巧严实合缝地卡在了两块礁石的缝隙之间。
“……”
梁绝冷静地扶住谷迢,心想先把他架上去,湿着海水的指尖不慎抖落几颗水珠,滴在谷迢的唇边。他下意识要去擦时忽然顿住,发现哪里不对——谷迢似乎没有呼吸。
“谷迢?”
梁绝猛地起身,心跳骤然加快,扶住谷迢肩膀再次去试探他的鼻息,毫无动静,连本来就低的体温都逐渐冰冷了下去。
“谷迢?!”
“咚——”
最后一声钟鸣袅袅落定。
檀香缭绕鼻尖,木鱼清脆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蜷缩在窗棂角落下的谷迢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的色调正蒙着一层属于回忆般的浅蓝,而注视着他的那人有连记忆都无法侵染的暖色瞳眸。
比印象里更年轻的梁绝半跪在自己面前,展颜一笑:
“你醒了?”
谷迢收回视线,四顾一圈,是一个清冷干净的寺庙,有一位身披灰袍的山僧立在神像旁敲着木鱼。
而门口处,南千雪北百星正在聚一起讨论着什么,更近一点是陈青石站在厅堂一侧,抬头打量周围那些姿势各异的高大神像。
记忆缓缓苏醒,回想起了这是在哪个副本——是北百星念念叨叨说要来的“求远山”。
于是谷迢放松下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
“唔……算是吧。”
梁绝没忍住笑了起来:“算是?我们上完香拿到道具之后发现没人,结果你没有去吃斋饭,反而在角落里窝着……怎么累成这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张开手心在谷迢眼前轻晃几下,看着影影绰绰的光影印在这张苍白困倦的脸上。
谷迢听出了梁绝话音里的隐忧,下意识去拉住他的手:“我没事,不用担心。”
梁绝的动作忽然顿住,他神情有些古怪地垂睫,看向谷迢正捏着自己的手,囫囵吞了几个模糊的字音,只含糊应道:
“……哦,那好,我拉你起来,你要去上香拜一下吗?毕竟拜完就会赠送一个保命道具。”
“你拿到了?”谷迢顺势起身,站稳后问。
“嗯,拿到了。”梁绝取出一小簇五彩丝线,“这个道具叫长命缕,如果嫌不方便携带,也可以自己编。”
“好,那我们走吧。”
谷迢点了点头,注意到梁绝略感诧异的欲言又止,轻声解释:
“我不信这个。”
他们并肩走出寺庙,山顶外是一个灰蒙蒙的阴天。
梁绝闻言一挑眉,随口说道:“我还以为只要是进了游戏的人,或多或少都会信一点呢。”
谷迢看着他嘴角的笑意:“那你信吗?”
“我信。”
梁绝笃定的回答让他有些意外,没等谷迢追问,就又似有所觉地偏头,眨了眨眼睛。
“但我信的不是神佛。所以我在神前许下的愿望,只是说给自己听。”
“是吗?那你许了什么愿望?”
谷迢停了停,听到自己困意未退的声音发问。
梁绝也跟着停下来,干脆拉起谷迢的左手,自然地将手里的五彩绳线放着比划了一下。
他的双手捏住线的两端,绳线贴着肌肤,自上而下圈拢住谷迢的手腕,低头垂睫时,隐约有些像是一个持香俯首的姿势,仿佛有一缕飘渺的香火缭绕在他温悯的眉心。
梁绝如祈愿般说:
“——我只是求了求平安。”
记忆到此就该结束了。
灰暗的天外依旧有持久不停的雨声,哗啦哗啦,阵阵喧响。朦胧间有人的呼喊试图撕裂这场回溯的梦境。
但谷迢仍旧对那道声音置若罔闻,忽然喉际哽堵,心跳越来越快。
有一个顺着梦境溯游而来的灵魂催促他发问:
“你求了谁的平安?”
梦境中,梁绝错愕地抬眸。
“就像第一次那样,你也求了平安。然后就像第一次那样,离开这个副本时隔不久,你死在黑潮之下,死在了我的背上……你向神佛求了两次相同的愿望。那些神佛都是假的,祂们骗了你。而你也骗了我。”
谷迢紧紧抓着心口,像在挽留逐渐远去的意识,仍然执拗地注视着梁绝,双瞳明亮得如两颗星辰。
“但你告诉我,梁绝……告诉我,我替你兑现。”
“——你求了谁的平安?”
但记忆残留的影像又怎么可能回答得了呢?
于是梁绝笑了笑,似乎没有听到这句问话,如设定好程序般,淡然地收起长命缕,边说着什么,边往外走去。
他的声音模糊得如隔着一层厚实的毛玻璃,逐渐远去。
而谷迢站在原地没有去追,直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意漫过身体,漫过鼻腔,如冰凉的海水——
下一秒他又睁开眼睛,没等反应过来,先是呛进一口真实的苦咸。
“?”
谷迢下意识抹嘴,一边咳嗽着一边睁开眼。
撑住的地面坚硬且凹凸不平,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半跪在礁石群中,海水正扑簌着打湿他的裤腿。
谷迢咳出水,一边喊着“梁绝”一边扶正眼罩起身,余光瞥见身后的大礁石下方,一具自己的尸体正以很诡异的姿势被梁绝压着,看起来是刚进行完一场急救:
“你……你怎么?”
“谢天谢地,总之你没事就好。”
梁绝擦了擦嘴,一番折腾浑身彻底湿透,上下打量他一圈,见人全须全尾,才扶着那具尸体,松了一口气。
就在彻底放松下来之后,梁绝蹙眉,捂住被自己强行挣脱出来的脚腕,在后知后觉出来的剧痛中缓了一会,正打算向谷迢求助:
“能不能来扶……”
而梁绝话还没说完,就被有所察觉的谷迢抱了起来,在哗啦落下的水声里,被安稳地挪到礁石上坐好。
那具尸体仍然泡在起伏的海水里,紧闭双目。
谷迢看都没看自己的尸体一眼,给梁绝脱鞋检查:“崴到了?”
梁绝摇了摇头,摆摆手说:“没事,别担心。之前摔下去的时候卡住了,然后发现你的呼吸不对,满脑子想着救你——不知道怎么挣开的,大概是用力过猛,不小心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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