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了一半,陆燕顺着灯光指引转身,看见另一束灯光倏地打在另一头的幕布上,只见它缓缓拉开,一棵树旁边,提前上来的赛琳穿着一身银亮的盔甲,拉着纸箱贴成的瘦马,另一只手中攥着旗枪。
两个人面面相觑,在激昂的音乐中,剧中人只能硬着头皮开始了对白:
哈姆雷特(拔出佩剑):“……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勇敢?”
堂吉诃德(举起旗枪):“你真是外行,不懂冒险。他们确是货真价实的巨人。你要是害怕,就走开些,做你的祷告去,等我一人来和他们拼命!”
哈姆雷特(表情犹豫,踟躇,最终变成豁出去的决绝):“额……嗯然后……你说得对,我的剑已经生锈了,我的战马也衰老了,但我的冲锋是——”
堂吉诃德(表情呆住):“?你怎么抢我的词啊。”
哈姆雷特(自暴自弃):“是命!是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
后台。
HD翻开剧本:“这是在唱哪出?”
东枝贺撩开马褂,坐在一旁台阶上,已经愁到抽烟:“不知道啊,可能是情深深雨濛濛吧。”
“虽然我也没记住词,但事已至此,只能一口气上了!”
西祝章找了半天台词本无果,把黄围巾往脖子上一甩,三步并作两步蹿上舞台。
小王子挤在两人中央,郑重地张开双臂,手掌上用黑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台词,他大声念诵:
“你以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等等我看串了。”
灯光再次转移到第二层的舞台上,HD穿着黑白双色袍子登场,他头戴着太阳光芒四射形状的冠冕,袖子里还露着一角台词本。
俄尔浦斯王自信承诺:
“——我要彻底追究这桩血案,为城邦,为天神复仇!*”
然后,HD低头翻了一下袍子,飞快瞥一眼台词本:
“嗯、那个……你要永远为你驯服的东西负责。你要为你的玫瑰负责……人在难过的时候就爱看——”
他还没念完,小王子怒摔围巾,抬头上指:
“原来是你拿走了我的台词!”
很显然台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群魔撵着钦差大臣,等待戈多的流浪汉捡到阿拉丁神灯,威尼斯商人的秤上压着一坨带血的心脏,茶馆的掌柜关门躲避持续不歇雷雨,恋爱的犀牛在雨中漫步……那些爱与死、雷鸣与炮响,浓烈的悲怆与粘稠的爱意一样令人口舌生津、掷地有声,一幕幕戏剧如同人生般走马观花,在混乱的生活中有人举起拳头,高声呐喊我们的理想一定会实现的!*
完全零经验的演员们呼呼啦啦上台又呼呼啦啦下场,幕布上升又落下,场景转换轰轰烈烈,直到最后音乐停止。
台上空无一人,只剩一棵树。
忽然,那棵树活动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丢下举了半天的树枝,一把掀下身上的树皮服装,露出一张吊儿郎当的面容,对观众席眨了眨眼睛,抚上胸口,鞠躬致意。
在阿尔杰弯腰的同时,二楼有人走出来,戏台上的幕布倏而如水流般落下,遮住对方的半身,只看见他抬起拿着什么东西的手——
天花板上的眼珠意识到不对,它忽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正想出来确认,却听见静谧处响起一声指尖扣下扳机的巨响。
“喀嚓。”
伴随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厚重红艳的幕布立即朝天花板撞来,正中刚浮现一半的大眼珠子,顿时火光与浓烟爆裂!
空气中燃烧着纤维布料烧糊的味道,吊灯直直坠地,碎玻璃与幕布如四散的烟花般落下,恰似演员谢幕时飘荡而下的庆祝彩带。天花板碎裂开,巨大的石块,水泥与沙尘倾斜而下,噼里啪啦落在观众席上。
眼球被裹着浓烟砸向观众席的最中心,机械人们躲避不及,被硬生生砸凹脑袋,碰撞出来的声响就像一阵如雷如浪的掌声。
而唯一安全的舞台上,换回原本衣服的演员们出场谢幕。
马枫手臂上搭着风衣,吹了声口哨:
“几天不听他炸副本,我还有点怪想念的呢——这真是太方便了!”
站在中间的梁绝回身抬头,视线上升,谷迢只穿着洁白的丝绸衬衫,胸口挂着几道极细的银链,随着他将火箭筒扛回肩上的动作,幅度极大地晃动着。
男人仍然紧盯着没有动静的废墟中间,金瞳如警惕的鸮鸟般清醒又犀利,姿势却有着与之相反的放松与懒散。
随后在一众静默中,谷迢打了个哈欠,似乎想到什么,便略微正了正姿态,朝观众席随意一颔首:
“——演出到此结束,谢谢观看。”
第261章 第五天(3)
凌晨四点,这出好戏终于落幕。
天花板的大洞外映出点点繁星流传,观众席上火光渐渐熄灭,焦糊味依旧浓郁,被眼球砸中的地方被灰尘和碎石覆盖着,形成一座不大不小的矮山,而周围,那些机械人观众从一开始都没有离场,没有反抗,自然也没有言语,皆是歪七扭八地坐着,如同失去能量彻底关机的空壳。
玩家们皆是身心俱疲,仍然强打起精神上前检查。他们跨进过道,翻开一个机械人,起身,查看下一个……
孟一星拎着一只机器人晃动几下,他的脸色凝重:“真被谷迢说中了。”
不远处的赛琳很显然听见了这低声嘟囔,立即搭腔道:“是啊,小考拉还挺敏锐。这下能放松不少呢。”
舞台一侧,谷迢换好衣服走出,他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朝梁绝走来,脖颈上搭着还没来得及系起的领带。
他在梁绝面前站定:“怎么样?”
“还差一点。”
梁绝伸出手,指尖擦过谷迢脖颈处的肌肤,帮他把衣领挽平整,接着往下捻着领带顺直,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谷迢表情有些意外,不太自在地活动一下脖子,就听到梁绝一声轻笑:
“别动,不然我会系歪的。”
梁绝说着,手上动作利落地打了一个规整的王子结,将它系好后抚平,又顺手整理了一下谷迢的衣襟,才退开几步端详起来。
“现在好很多了。”
谷迢下意识把手搭上领带结,同时看向一脸满意的梁绝,开口:
“其实我想问你的是情况怎么样……”
梁绝也是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表情略微羞赧地一闭眼:“啊,跟你说的完全一样,那些机械人没有战斗力。”
笑意从谷迢的眸底一掠而过,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
时间退回到玩家们上台之前,准备时间仅剩半小时。
换好服装的谷迢躺在角落里,脸盖着台词本睡得天昏地暗,忽然一个激灵,他的呼吸节奏发生了变化,撑地坐直身子,伸手接住滑落的台词,迷蒙着眼看向倒计时。
梁绝坐在他旁边,见状合上台词本,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裙摆:“睡得怎么样?”
“还行。”
谷迢伸了个懒腰,揉着肩膀坐好,看向房内的其他人,忽然开口。
“有件事,我没来得及说。”
正在絮絮叨叨背词的、无聊到扣手的、台词盖脸上假寐的、翻看剧本的众人顿住动作,纷纷投来视线。
梁绝用温和的目光发问:“什么?”
“自从眼球出现之后,我感觉观众席的视线有了变化。”
谷迢顿了顿。
“我们可以试着用演戏让那只眼球放松警惕,观众席上的机械人不用管,它们对我们大概无威胁。而且……”
谷迢眉头微蹙,他思索着,开口:“而且我感觉那只眼球的样子不对劲——相比之前,它过于灵活,也更违和。”
“我明白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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