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绝也没客气地一点头,迅速收起身后唯二能带走的东西,跨过零散一地的残骸往前奔跑,身形矫健,掠过一个个起伏的璀璨灯盏,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展厅中,舍弃来路,径直跑向展厅尽头的氧气罐与彩窗。
紧随其后的谷迢一挥臂,鹿角匕狠狠钉在一个佛像的手臂上,冰霜迅速弥漫,冰层越结越厚,沿着被刺中的佛像一路向上蔓延,眨眼就冻住了大半墙面。
嘎啦嘎啦嘎啦……
但还没等他跑出几步,冰层忽而裂出一大片细纹,被封印的佛像在其中开始颤动——显而易见,这招只能拖延一时。
与此同时,一双碎裂的手部已经腾空而起,结金刚印,飞快地朝两人猛撞而来,谷迢一个侧身避开,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重新掏出火箭筒,架在了肩上。
——他需要的,正巧是所差的这一时。
梁绝同样避开了那枚碎片,看它径直向前,砸破了氧气罐的罩面,随着哗啦脆响,玻璃碎了一地,被囚.禁于此的万千蝴蝶即刻从破口中涌出,漫天都是扑闪的蝶翼,彩色光柱中飘落着点点鳞粉。
在蝴蝶涌出的瞬间,冰墙被突破,恢复自如的佛像迈动步子,朝两人扑来,但谷迢已经瞄准了它们身前的福尔马林和酒,扣动了扳机。
砰!
空气中瞬间弥漫着酒精的味道,汹涌火光亮起,顷刻如游龙席卷了整个走廊,撞上局限它的墙壁后,又不甘地折返,向有空隙的展厅两边袭去,势必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令人不敢直视的光华之中,八音盒里持续不断的乐声开始卡顿起来,那束盛放的帝王花迅速凋萎下去。
梁绝与谷迢步履不停,在即将逼近彩窗的瞬间,同时抱住头,用尽全力撞去!
哗啦!
如同封存生命的冰面被从内豁然撞破,五彩的冰层碎片折射着太阳光华,足够缤纷耀眼,点点微光落在两人还算淡定的面庞上,他们发尾飞扬,衣摆飘荡,堪称肆意堪称洒脱,调整好姿势,径直下落。
那凶猛的火焰从身后尾随而来,却只能撞破窗边,够到两人的残影后,又无能为力地翻卷回去。
而在腾空的一瞬间,谷迢忽然听到蝶翼扑打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近在咫尺,就在耳边。
他稍稍偏头,余光瞥见一只金黄色的蝴蝶从黑浓的鬓角掠过,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破裂的彩窗处,仍有无数只蝴蝶跟着成功出逃,仿若彩色的玻璃碎片化形,毫不留恋地飞向晴朗的远空。
他们仅滞空了一瞬,便无所顾忌般地从七楼一跃而下!
重力和引力姗姗来迟,牵引两人一起下坠,耳畔的风声呼啸,从距离六十米左右的地面一涌而上。
摔下去,一定粉身碎骨。
在汹涌的风浪里,梁绝一把抓住谷迢的手,同时反手掏出自己准备好的道具!
顿时,一个胖嘟嘟、圆滚滚、顶着红色头瘤的兰寿鱼灯出现在他高举的手臂上,内部亮着一团温暖的火光,丝带般飘展的鱼鳍悠闲舒展着,看起来格外轻盈。
【A级道具:鱼灯】
【一只可爱的兰寿鱼灯,如梦似幻。取出后握住灯杆可被带着飞行十分钟,一个副本仅能使用一次。注意不要超载。】
“开灯不喝酒,喝酒不开灯,开灯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鱼灯初亮相,在察觉到下方坠着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根本飞不起来之后,原本还算游刃有余的鱼鳍立即加速挥摆,整个灯身生气似的鼓起一大圈,从兰寿金鱼气成了河豚。
它以不快也不慢的速度吊着两人缓缓下落,同时眼珠滴溜溜往下看,只见梁绝握着灯杆,领带下半截被风吹得飘起,另一只手紧紧拉着下方面无表情的谷迢,与它对视在一起,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笑脸,讨好似的眨了眨眼睛。
地面越来越近,谷迢低头预估了一下距离,在还剩五六米的时候松开了梁绝的手,落地翻滚一圈卸力后,才牢牢站稳起身。
梁绝在他之后落地,拍了拍闹小脾气的鱼灯,将它重新收进道具库,利落道:
“走。”
他们刚到门口,透过偌大明净的玻璃门可以看到遍地狼藉与鲜血的一楼展厅。
第一眼没有找到孟一星的身影,也没有找到青铜大立人的痕迹。
接着两人在经过静止不动的看门兽时,忽然感觉脑后生风——
近处的梁绝就地矮身向前一滚,谷迢则向后跳一大步,凝神将目光投向两边。
一根结实的石雕狮足从两人原先所站的地方收回,石狮子嘴里的绣球嘎啦啦滚动着,看向最近的谷迢。
已经站在门口的梁绝立即回头望来,只见谷迢活动了一下肩膀,似乎读懂了他目光里的犹豫和担忧,便对他摆了摆手示意快走。
因为对谷迢的实力有信心,再加上孟一星实在生死不明,梁绝点了点头,嘱咐一句:
“谷迢,一定要小心。”
随后,他跨越缓缓开启的自动玻璃门,向一楼展厅深处匆匆跑去。
唯独站在门口的谷迢将视线收回,抬头望向俯视自己的看门石兽。
狮身人面像斯芬克斯开口:
“——跋涉过轮回的旅人哟,要见故人,需跨此门。若跨此门,请回答吾等的问题。”
谷迢暗自盘算剩余的火箭筒子弹,算起还剩最后一发时,脸色不爽地沉下来:
“什么问题?”
斯芬克斯问他:“什么东西最零碎又最广博,最随处可见又最珍贵,能使一切卑贱渺小的事物归于湮灭,又能使一切伟大的事物延绵不绝?”
这算什么问题……谷迢眼皮眨也不眨回答:“时间。”
石狮子嘴里的绣球“嘎啦”一声。
“你答对了。”
于是斯芬克斯接着问:
“什么东西最零碎又最广博,最随处可见又最珍贵,能使一切卑贱渺小的事物归于湮灭,又能使一切伟大的事物延绵不绝?”
谷迢顿了顿,略带诧异地掀起眼皮看了它一眼:“什么?”
斯芬克斯以为他没听懂,正要重复一遍:“什么东西……”
“我听懂了。”
谷迢想也不想打断道。
“但我不是刚刚回答了一遍这个问题?”
斯芬克斯说:“这是第二个问题。”
谷迢眯眸沉默下来,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实在是不想把它说出口:“……谁让你提的这么矫情的问题?”
斯芬克斯:“你还有五秒答题时间,五、四、三……”
谷迢闭了闭眼:“爱。”
斯芬克斯:“哦,你答对了。接下来请听第三题——”
一声清脆的上膛声打断它的话。
谷迢面色森冷,耐心告罄,火箭筒已然蓄势待发。
他懒散地掀了掀眼皮,对面前的两个看门兽反客为主,道:
“你们猜,再不放我进去,这最后一发会轰在谁的脸上?”
“……”
沉默是今晚的石狮子。
能屈能伸是斯芬克斯。
……
博物馆,一楼。
甲骨文展柜边,孟一星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即将陷入昏迷。
世界归于黑暗的最后一秒,他的视野中没有发生任何从天而降的奇迹,只有那被重新高举的雪白枪尖。
据说人死前,最后消失的感官是听觉。
意识开始胡思乱想,朦胧之际,孟一星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挥鞭响,深蓝色的骨节相磕,送来层层叠叠的哗然海浪,与厚重的青铜悍然相撞,碰撞出迸溅出些许幻觉似的历史碎片——
火光中枯草萋萋,残缺的战俘倒在万人坑中凄厉尖声嚎,青铜器上承载着辉煌的火光与文明初昧时的杀戮,祭司投身跃入熊熊燃烧的火炉,众多王侯将相的身影逐渐远去,诸神没入哪次寻常的黄昏,龟甲与兽骨爆裂开,上面的卜卦竟是大吉。
但紧跟其后的,是呼啸而来的海浪与呜咽哭声,它似乎在拼尽全力挽留,于是一声巨大的呼唤如晴天惊雷,跟海浪一起将他的灵魂推回了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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