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坎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再次定眼往谷迢的方向看去,黑暗中却只静静坐着一个深蓝色的女人,长发挽起,苍白的眼眶仍旧持续不断地落泪,但一种汹涌的怒意正在祂的眉间凝聚。
“呜——”
祂的哭声像愠怒的咆哮。
而托坎再去看一眼被自己杀死的人究竟是谁,视线破开幻觉的重重迷障,发现那居然是那个从雾中召唤自己的鬼童,它的四肢碎散在沙滩上,而海哭女正抱着它的头颅,伸出手试图将那些残肢重新拢起。
海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尖刺般的杀气攀上托坎腰间。
“什么?怎么可能——”
托坎急急四顾,忽然看到远处,隔着数十米远的礁石群上,最大的礁石距地有一米多高,像一座最小体积的山丘。
而那四名玩家的身影或站或蹲,将一切收进眼底。
“居然敢耍我——!”
托坎的愤怒还未来得及传达,转瞬就被汹涌而来的海浪无情碾碎撕裂。
【恭喜,副本BOSS“托坎”成功激怒海哭女!】
系统的通报声久违地响起,当播到一半时,才如同意识到哪里不对般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道。
【……鉴于副本BOSS激怒海哭女,此副本所有玩家将获得奖励-“海的赐福”!】
【主线进度正式揭露,当前进度:16%!请诸位玩家再接再厉!】
海浪扑打在礁石上发出柔软的哗啦声,未被幻觉影响到的人们没有亲眼目睹到海的愤怒。
梁绝的呼吸因长时间跑动而有些紊乱,他一边调整着,同时收回视线,微微一笑:
“这确实是一件喜事。”
南千雪跟旁边人击了个掌:“噢耶!迢哥的建议太完美了!”
而北百星击掌后,随即举起双臂欢呼:“我靠没想到把这个拖把精引到海哭女这边,让他们自相残杀真的有用!我们真是太厉害了!”
谷迢蹲在最前面,默不哼声地收起当了一晚上摆设的鹿角匕,打了个哈欠,掏出饼干开吃:
“看来海哭女不是友方,但也不算敌人。”
南千雪一手叉腰,神清气爽地回头:“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要去看看幻觉吗?迢哥?”
谷迢再次看了一眼沙滩,才回答:“先不用,以免再度激怒祂。”
梁绝仍然在静静看着远方,那个挽起长发的海哭女正徒劳无功地试图聚拢那些尸体,祂的哭声依旧,泪水依旧。
北百星和南千雪也相继安静下来。
谷迢不为所动地吃完压缩饼干,起身拍去衣角的碎屑,眼角注意到他们的沉默,于是发问:
“不走吗?”
北百星回头指着海哭女:“谷哥你看那边,你看出什么了吗?”
谷迢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一会,金眸中顷刻燃起一片炙热暴烈的大火,梁绝的声音重叠了枪响,射出的子弹穿透他的太阳穴、带出血、脑浆、与新鲜出炉的诀别,划过铭牌冰凉的背面。
他抱着梁绝的尸体只一昧地流泪,泪珠挂在鼻尖,断线般逐个落下打湿地面,而声带无法振动丝毫。那些庞大的悲伤与愤怒近乎不顾一切地要将他摧毁。彼时火光下摇曳的影子背脊弯折,狰狞得如有什么要破其而出。
这一切画面在下一个眨眼的瞬间归拢于现实,谷迢比所有人都要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啊”的气音。
见谷迢的表情终于明白了,北百星点了点头:“你也觉得谷哥,我猜海哭女跟那个鬼童是——”
南千雪:“母子。”
谷迢:“爱人。”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南千雪用表情打出一个问号。
北百星也犹豫起来:“母子吧……?”
谷迢以难得茫然的表情看向他们:“不是爱人?”
南千雪更迷惑:“为什么是爱人?它们的年龄一看就差很多啊。”
谷迢安静下来。
三人面面相觑着,唯有沉默的梁绝看出了什么,先是拍拍北百星的肩膀,语气轻快道:
“好,这个话题先这样,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辛苦你们了。明天还要早起送王船。”
他们跳下礁石,踩着沙滩往村子方向走去。
谷迢跟在队伍最后,手背被轻轻碰了碰,他下意识握住——是梁绝手指柔软的触感。
“嗯?”
他转过头,看见梁绝眨了眨眼:“不介意的话,跟我说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谷迢轻捏了捏他的手指,视线落在前路的虚空,低声发问:
“为什么是母子?”
“因为除了彼此相爱的人,看到对方受伤或死亡,能为其陷入愤怒的还有血脉相连的家人。”
梁绝想了想,又补充道。
“当然我指的是介于这种游戏的情景下,两位BOSS的关系,比人与人之间更要单纯很多——所以我们就干脆猜测,海哭女和鬼童是彼此的亲人。”
谷迢点点头:“我明白了。”
“而相对于游戏BOSS来说,我们人要复杂很多。”
梁绝的语气温和,连同肌肤相贴的触感,都柔软得像一面能将人淹没的沼泽。
“一旦看到你被伤害,只要是真心在乎你的人,都会为之愤怒。”
谷迢却忽然问:“只是在乎吗?”
梁绝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下意识发出疑问:“嗯?”
“只是在乎吗,梁绝?”
谷迢停下来,直面着他,金瞳里闪烁着近乎执拗的光。
“那悲伤呢?是因为爱吗?”
“爱是我会因为你的离开感到悲伤吗?”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一打算稳定更新,全世界的事情都吻了上来…………(点烟)
第228章
谷迢问出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梁绝听清之后,脑海中瞬间飞掠过无数个来自各层面的标准答案,从哲学的柏拉图弗洛姆沙特,到文学的黑塞尼采加缪,再到生物学的肾上腺素性激素多巴胺……关于“爱”这个问题的答案宽泛得永无唯一。
而这不是他最终想说的答案,也不会是谷迢想要的答案。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所以我的答案也许……并不是那么正确。”
梁绝的发音莫名有些颤抖,胸膛深深起伏了一下,再次抬眸看向安静的谷迢,同时也意识到在他身上存在着一种无形的空缺。
这块庞大的空缺来自生命最初、来自血缘,它在谷迢进入游戏前就存在着,与他共用同一具躯体来呼吸,最终成就谷迢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与孤独,在那冰冷得像陡峭的雪峰孤崖,只有一个灵魂在此边缘,朝更黑暗的深渊坠落。
——但有人接住了他。
这段漫长轮回的伊始,梁绝温和俊朗的眉眼浸在光里,拉着谷迢,步履坚定地往前走,往前是无边璀璨的人群、无比吵嚷的群星,那些大笑着靠近、又逐一离开的背影逐渐柔化了那双金瞳里的冰雪。梁绝成了他甘愿折返数次的锚点,成为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奇特人间。
随后是谷迢独自一人往前、再往前……得以窥见未来黑暗中,那些斑驳泥泞的血与火。
原来这一处冰冷的崖底,就连万千遗憾都拥有着能捂暖心口的温度。
梁绝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感受着自己震动得近乎要蹦出喉咙的心跳,随即对他轻轻张开双手,笑道:
“我想到了很多、很多回答,但现在……现在我听到你的问题后,比起仅仅一个答案,我难过得只想给你一个很用力的拥抱。”
谷迢顿了顿,上前一步低头将脸埋进梁绝的肩颈处,继而被他收起双臂用力抱紧,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此前从胸膛不断翻涌的迷茫与悲伤都缓慢地平复下来,归敛于梁绝身上温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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