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迢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没有在意周遭的寂静,也没有在意队长们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自顾自往楼上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这是早已形成的习惯,前方有一道无形的轮廓牵引着他,直到跨过最后一级台阶,幻影消散无踪,独留谷迢一人沐浴在众人近距离的注视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于是谷迢一脸无精打采的困懒,掀了掀眼皮,说出的话更是冷到掉碴:
“没事就别堵我的路。”
“没事我们也不会找你。”
孟一星率先打破沉默,双手抱胸,蹙眉问。
“——主要是关于第七天副本的事情,你可以跟我们说发生了什么吗?”
听到某个关键词,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烦躁从心底翻涌上来,谷迢默默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冷漠的眉眼间染上一丝阴郁。
“忘了。”
西祝章诧异道:“怎么忘了?”
“我通关失败了。”
谷迢说着绕开面前的几人,抬脚要往里面走。
其他人被敷衍得一时间面面相觑。孟一星表情担忧,抿唇不语。HD早就注意到谷迢莫名开始活动身体的动作,拧眉没有说话,略微一抬手臂,将自己队友们挡在身后。
“等等。”
米哈伊尔伸手按住谷迢的肩膀,让他别走。
“如果你失败了,早就不能再站在这儿跟我们说话了。”
就在米哈伊尔的掌心搭上谷迢肩膀的瞬间,才忽然察觉到那人一直处于紧绷的肌肉与些微的颤抖。
他的心头一突,念头还没来得及凝聚的下一秒,面前的谷迢猛然转身挣脱他的手,耳边忽地刮过一阵风声,衣领被巨力一把拉扯着往栏杆上撞去!
“等等!”
“你干什么!”
“住手!”
……
一时间耳边充斥着乱七八糟的惊叫,根本没人想到会有人在此动手,在已经数年没有产生过明显冲突的小酒馆里动手,霎时,好像有一种曾被谁维系过的和谐轰然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细缝。
米哈伊尔半身摇摇欲坠,颇为危险地探出栏杆,他的下方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心脏在此刻猛地惊跳,灰瞳中充满惊愕——不是对于自身的境遇,而是对身前钳制着自己衣领,表情却剧烈动摇着的谷迢。
就像最开始那样……看他掉下去吧。
记忆翻涌着,眼前的场景与最初在哪次副本内,不断颠簸的卡车上的一幕重叠,此刻明明没有人说话,四周却都是充满指责的愤怒,对于副本的厌恶、对于莫名开始生死追逐的游戏的恐慌都如同宣泄般,径直着指向车厢外侧的年轻人。
【他可是我们的队友,你害他死了!】
——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欠了我们一条命,你得赔给我们!】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切都还是那样。
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我靠,大哥!!”
“放开我们队长!”
勒纳尔和索菲亚充满担忧的惊叫遥遥传来,原本待在二楼深处的队员们也循声全都聚在了队长的身后。
咔。
一声清脆的上膛声响起,四周倏而静默。
原本应禁止出现杀伤性武器的玩家休息区内,居然会有一把手枪真切地出现在谷迢手中,直指向身后的其他人,语气森冷,杀意弥漫:
“再吵你们也跟他下去。”
“你他妈疯了?!快去找——”
孟一星怒喊着转头,潜意识认为应该有一个名字,某个原本应该排列好待命的发音在即将出口的那一秒忽然消失不见,余留空洞的回音。
“找……”
孟一星再次试探地念出一句,表情涌上焦躁的茫然。
米哈伊尔对其他人摆了个没事的手势,随后看向谷迢。
有无数错综复杂的情绪汇聚在一双布满血丝的金瞳中,浓黑的眼睫被冷汗浸得湿透,更多的还是呼之欲出的茫然与无措,以及后知后觉失去了什么的悲伤。
……这貌似是第一次见他有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
米哈伊尔甚至莫名其妙地想着,同时用力捏住谷迢的手腕。
似乎意外这人忽然有了动作,谷迢警觉地转头横来一眼,却听见米哈伊尔冷静地问:
“——你想往里面走,是要找谁?”
谷迢顿了顿,眸光刹那流转。
“不管你要找谁,那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米哈伊尔说。
那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已经不会有人再记得他了。
除了你。
可在这如同断头蜻蜓、蚍蜉撼树般条件反射似的无差别抵抗中,不存在的倒计时终于在寂静间归零,就连那人最后一抹残存的影像也被无情抹去,消失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包括你。
似乎终于认清了现实,谷迢持枪的手臂缓缓垂下,将众人悬在喉咙眼的心脏安放回原位,还没等吁出一口气,下一秒,他却忽然重新抬起枪口,对准前方的孟一星扣下了扳机!
“嘭——”
猝不及防、大惊失色的情绪将所有人的表情涂成空白,孟一星紧盯着枪口,呼吸停滞——
……随后那把手枪里喷出一簇鲜艳而漂亮的五彩花束,几片娇嫩的花瓣飘荡着落地。
米哈伊尔被谷迢一用力拽回来,直起身站稳后,看见众人介于“你他妈要干啥”和“我靠被耍了”之间的脸色,堪称精彩纷呈。
“这儿不能使用杀伤性武器,我还以为你们知道。”
谷迢收起道具花束枪,一脸坦荡地看过来。
“老天爷,我好想打他……”
马枫夸张地捂住脸。
孟一星额角的青筋直突:“特么,敢耍老子——”
谷迢用这惊天动地、鸡犬不宁般的方式舒缓了一下自己暴躁的情绪。
其他人才终于想起这人还有一个“最强孤狼玩家”的名号,都暂时不想再触他的霉头。
于是只剩他独自坐在吧台中央。
店员熟练又自然地为他端上一盘点心——三枚热气腾腾的红豆派,很显然是掐算着时间新鲜出炉。
“我还什么都没点。”
谷迢留意到这一违和之处,喊住了正打算走开的店员。
“是谁要你们上的点心?”
店员是酒馆专属的NPC,它耐心查询了一会,回答:“是一份旧订单,对方包揽了您每次来到这里的所有消费,并且每次都会自动为你订一份红豆派点心。”
谷迢顿了顿,神情变得有些奇怪,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是谁订的?那个人是谁?”
店员再次查询了一会,才回答:
“对方的名字已经被消去了,只有死亡的玩家才会被系统订单消去名字。但请放心,您的订单时限是永久有效,死亡亦不可解。”
然后谷迢把这个NPC也暴打了一顿。
整个二楼都噤若寒蝉。
“哒。”
一杯薄荷苦艾鸡尾酒打破了二楼凝固的沉默,被放在吧台上。
谷迢余光瞥见东枝贺在旁边拉开椅子就坐,于是松开装死的NPC,任凭它生龙活虎地跑远,转头:
“什么事。”
“这该我们问你吧,谷迢小老……哥。”
东枝贺敏锐地察觉到他对“小老板”这一称呼的抗拒,从善如流地改口,敲了敲酒杯,发出清脆的铛铛声,挑眉拽出队员当借口。
“小花儿说你再揍下去就受伤了,那NPC铁皮做的,你一血肉之躯跟人家较啥劲,干脆来跟我聊聊,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谷迢低头瞥了一眼已经渗血的指节,随手一抹:“不碍事。”
“那也别让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担心。”东枝贺端起自己的酒,对谷迢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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