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人们不惧艰险奔赴的身后,音乐女神的目光慈爱如海。
祂再度拨弄竖琴的琴弦,光影飞掠而过,音乐逐一淡去,深秋的冷意再度贴伏上裸露的肌肤,玩家们逐渐停在宽敞的大马路上,面面相觑。
谷迢回头看去,音乐女神雪白的轮廓早已消失不见,但接着,所有人的耳膜深处忽然响起一阵吵嚷的嗡鸣,恰似指甲划过黑板,调试走音乐器时的怪调,开启的话筒未放置好引发的高频率低鸣。
“我超!又来?!”
所有人都表情痛苦地捂住耳朵,太阳穴位置的青筋因痛苦而变得显眼,成为体味着那前一刻辉煌璀璨时代而付出的代价。
谷迢半跪在地上,他受到的影响最严重,视线在剧烈震荡中,似乎晃出了一幕曾不值一提的往事——
往事里有大漠残垣,红日似血。
篝火燃烧成半人高的一簇,一队骆驼跪在沙地里咀嚼着干草。谷迢独自坐在最高的危房上守夜,他那双冷漠的金瞳俯视向下,映出一点明亮的火光。
火光边缘,一群友善的旅行商人NPC簇拥着他的队友们,陈青石在给一位受伤的商人包扎伤口,南千雪坐在一边,气势豪迈地啃囊,北百星翻出一把破旧的尤克里里,在人群中引起哗然。
最中间在跟商人领队说着什么的梁绝留意到那边的动静,似乎也很有兴趣,伸手接了过来。
谷迢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群,又抬头看向天上的星空,繁星璀璨,逐渐淹没了夕日的余晖。
终于等篝火渐渐变小,讨论声也逐渐中止,冷风拂过沙丘,留下浪涌般的痕迹。
夜深人静了。
谷迢打了个哈欠,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回头看去,是到时间来交班的梁绝,他双眼明亮,手上还拎着那把破旧的尤克里里。
“我简单学了一下尤克里里,给你弹一首歌听,怎么样?”
梁绝挨着他坐下来,表情有些迫不及待,又有些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你要听吗?不想听那就明天也可以。”
“随便,我困死了,梁绝。”
谷迢揉了揉眼睛,在对方以为被拒绝的时候,又接上一句。
“——你现在弹一下吧。”
梁绝的双眼如被风吹起的火星般亮了一瞬,他调整好姿势,将尤克里里在怀中摆好,琴颈卡在虎口,大拇指有些生疏地轻轻拨弦,和弦轻轻地唱。
这是一曲简单的《虫儿飞》。
被梁绝温和柔朗的声色唱得像哄睡般的摇篮曲。
梁绝放轻声音,唱起繁星时看向他,唱起玫瑰时仍然看着他,直到一曲唱罢,他抚平琴弦,目光落在谷迢身上始终无法移开。
而谷迢才听一半就睡了过去,他双手环胸靠在断柱上,呼吸平缓,挺翘的鼻梁上流淌着银亮如雪的月色,这一切落在梁绝眼里,恍然如初见时落在少年肩上的月光。
唯一醒着的人收回视线,紧紧抱住那把尤克里里,任凭胸膛中有千万只蝴蝶振翅,也没有漏出一丝风声。
……
谷迢从回忆里挣脱,被扶起来时还有些懵,他看着梁绝放大的脸,仍然以为自己处于一周目的大漠深处,于是脱口而出:
“你唱得很好听。”
“什么?”
梁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但这句我就先当是夸奖收下了,等有机会我一定把唱歌补给你。”
谷迢也缓过神来,他揉着发涨的太阳穴站起来,四顾周围与他情况差不多的玩家们,问:
“……刚刚怎么回事?”
“大概还是逃出幻境的副作用,但大家看起来都还好,只有你最严重一点。”
梁绝说着,确认他真的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朝前方扬了扬下巴。
“而且,新的场景也出现了。”
谷迢放下手,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座恢弘庄重的古希腊式剧院坐落在视野中央,依旧熟悉的霓虹灯牌,依旧熟悉的箭头指向。
众人走进大剧院,在刚入场的瞬间绷起神经。
只见大红色帷幕安静垂落,满座无一虚席。
整整一个剧场,数千名机械人静静坐在观众席上,听到脚步声,纷纷齐刷刷转头,上千双眼睛盯紧了走进来的玩家们。
第260章 第五天(2)
近万只眼睛彼此对视,空气在此紧绷起来。
很显然这次的游戏规则发生了变化。
谷迢谨慎地往旁边挪动一步,机械人们的视线追寻他移动,但无一人起身,只是用双眼投来注视。
此刻,门口时不时吹进来的冷风忽然停滞。
众人纷纷转头,剧院大门已然自动闭合,两扇门扉并拢时,门面上被分开的两边手绘画合扣成一只巨大眼睛,接着如被赋予生命般,它从门板里浮出,缓缓掀开眼皮,浓黑色的瞳孔边缘泛着荧荧海蓝,像巨象、像蓝鲸、像圣经旧约中的座天使、像久远而古老的沧桑生物的眼。
它悬浮着,缓缓凑近,逼迫着玩家像归舍的绵羊般往过道涌去。
“你们迟到了。”
在一众惊悚和警惕的注视之中,眼球忽然用不知何处的发声器官开口,那巨大的瞳孔从左往右移动,打量过玩家们的容貌,又颇为满意地半闭起来,似乎在笑。
“不过看在你们都长得很养眼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
马枫被米哈伊尔挡着,听到这句忍不住用口型骂了声脏话:
“我靠,这变态大眼珠子不会要劫色吧。”
其他人:……
“眼睛。”谷迢的目光越过重重观众,落在被幕布笼罩的戏台中央,“剧院。”
梁绝也与他想到了一起,默契地接道:“这次我们难不成要去演戏剧吗?”
“不要让尊敬的观众们等急了,诸位。”
正如他们的猜测,眼球耐心地催促。
“后台已经准备好了服装和台词本。我聘请你们来剧院,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完美的演出。”
“不是吧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西祝章双手抱头,暴躁道。
谷迢估量完武力值后,冷脸呛声:
“大半夜来看戏,你们也是真够闲的,自己不能上台演?”
眼球静静地悬空,无神瞳孔锁定在谷迢身上。在他们原以为得不到回答的时候,那颗眼球出乎意料地开口了:
“因为人类的辉煌时代距离我们太过遥远,时至今日我们能描摹出的,仍然是那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
“请尽快行动起来吧,我们还有那么多黄金般的岁月可供追忆。戏剧正在发生。它永远、永远也不会终结。”
眼球后方伸出四翼翅膀,操着一口文艺又做作的腔调飞走了。
整个大剧院内的门厅、包厢、凹室都金碧辉煌,楼梯盘旋而上,走廊错综复杂,眼珠盘旋了几圈,最后尽数融进天花板上,化为用粗重笔触画出的简略眼睛形状,无声投来阴冷的注视。
谷迢收回视线,听见东枝贺问旁边的人:“那眼珠子后半截在说啥鸟语,我咋一个字都听不懂。”
陆燕往嘴里丢了一块薄荷糖咀嚼着,振奋一下精神,咋舌道:“你以为我就听懂了吗?”
梁绝尝试理解,最终似懂非懂地蹙了蹙眉:“总之我们先去后台看看。”
一行人穿过寂静的过道,绕过一处长廊进入后台,后台只有一个大房间,他们推门而入,入目是琳琅满目的服饰,时代从古至今,塞得衣架爆满,旁边则是五个换衣间。
几叠台词本放在梳妆桌面上,孟一星过去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忽然出声:
“诶你们都来看看,连演员都给我们分配好了,好几出戏呢,喏。”
赛琳接过孟一星递来的台词本,翻了翻,前一页的台词彼此依偎的情人还在念叨着“爱与死”,下一页就变成了手刃仇敌为家国复仇的战士,持续翻动页码里浓缩了数个戏剧片段,每个片段都充斥着复杂而多变的台词与繁琐的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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