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褪去白日一贯的活泼开朗,变得沉稳下来时,很容易令注视着他的人产生一种奇异的割裂感——对于谷迢更甚,这让他回想起极光副本飞雪漫天,自己因高烧逞强倒下时及时扶住他的身影,视线在黑暗与光明交错之间他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一丝属于梁绝的影子,更多的却还是在那个分道扬镳的轮回里,布满在北百星眼底的阴霾。
这位被大家特意关照的人坐在角落,虽然无精打采,但却也没有半分想睡去的意思。
而北百星过强的警惕心从来不会放在队友们身上,由此也没有意识到黑暗里的深沉注视,一个人安分了没一会,就开始自己跟自己玩剪刀石头布。
“……”
谷迢收回落在北百星身上的视线,半睁的金瞳偏移,看向斜靠着背包的梁绝,思绪在这一刻倏而不安定地浮动起来。
记忆苏醒得莫名其妙,眨眼间他的周围黑暗褪去,温暖的光亮聚拢而来,耳畔吵嚷依旧,手边是喝了一半的酒水,而前方,梁绝独自趴在吧台上休憩的背影模糊,不知为何与此刻微妙重叠。
谷迢的心神莫名感到慌乱了一丝,于是伸出手,动作轻缓至极地将梁绝怀中的背包抽走放到身边另一侧,空出另一只手扶住他倾倒的肩膀,让他朝这边平躺下来,枕在自己大腿上。
他不确定梁绝有没有被自己的动作惊醒。因为在谷迢的印象里,梁绝的睡眠大部分时候都很浅……一旦出现异常,他永远是最先清醒的那一个。
只是当手心扶住梁绝的肩膀时,谷迢忽然察觉到对方的呼吸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他紧张着屏息凝神去留意,透过夜色观察到的,仅仅是梁绝平静的睡颜而已。
“……应该是错觉。”
谷迢气音自语,又放轻动作将梁绝的外套调整了一下,给他披好。
就在外套披落的瞬间,被掀起又落下的气浪微凉,细嗅有着血、尘土、雨水残留的尾调,接着就又被属于梁绝的体温熨暖。
而做完一系列动作后,谷迢收回手的刹那间,对自己已经挪窝这件事大概毫无所觉的梁绝下意识蜷起身子,做出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鼻尖朝向谷迢的身体那侧,呼吸轻缓,很快让他感觉那一小块区域的衣物被梁绝呼吸的温热占据,腰腹有那么一瞬间紧绷得发麻。
谷迢僵硬了一会,直到脊椎咯吱发出一声抗议,才终于缓缓放松,指尖勾着眼罩边沿,垂睫最后认真描摹了一下梁绝的侧脸,再盖住了自己双眼,陷入一种随时会醒来的假寐。
夜色渐深,南北交班。
南千雪站起来的时候,顺手给陈青石掖了掖有些滑落的外套,余光下意识往老大的方向看了看——他正枕在谷哥腿上睡得很香。
嗯……枕在迢哥腿上睡觉而已……这很正常……嗯??
紧接着她猛转头,继续盯着这幅画面,震惊之余却又对此感到毫不意外。
或许南千雪的眼神太过炙热,以至于靠在墙边的谷迢都感应到了什么,抬手勾起眼罩,朝这边扫落一眼,似乎在用眼神表达疑问。
南千雪立即对他笑了笑,假装非常忙乱地攥起望远镜,对准黑灯瞎火的街道乱看。
等四下重归寂静之后,女人才放下望远镜,忽然拧眉意识到:
……不对,迢哥他居然还没睡?
黑夜沉沉,尽管月亮已经越来越远,却也仍旧是那一颗最明亮的星辰。
轮到陈青石醒来交班的时候,注意到了南千雪悄悄指向谷迢,示意某人没有睡着的的手势。
“……”
他顺着方向看了看,灰蓝色的眼瞳中闪过几分了然,随即对南千雪点了点头。
谷迢察觉到身边有人以不会吵醒梁绝的动作,轻手轻脚地挨着自己另一侧坐了下来,并递来了什么。
他自觉瞒不过,干脆自己主动将眼罩推上去,半睁开眼恹恹看过来——首先瞥见了陈青石放在手掌心送来的两颗薄荷糖。
男人垂头含笑,浓黑色的短发支棱着,隐约扫过浅淡的阴影,灰蓝色眼瞳中映出谷迢的半点眸光,用气音对他说:
“——这是最后两颗了,留给你提神吃吧。”
谷迢倒也没跟他客气,伸手接过来剥开其中一颗糖纸,将圆硬的糖果含进嘴里:“多谢。”
“嗯……如果我没猜错,你貌似已经维持了一晚上清醒?是睡不着……还是在担心什么吗?”
陈青石直截了当询问,谷迢只需要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眸底不加掩饰的真情关切。
而听到这句询问,谷迢先垂头看了梁绝一眼,陈青石也跟着他的动作追过视线——此刻临近清晨,按理说应该是正常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于是同样睡得很沉的梁绝在梦里潜意识向热源靠近,一个翻身,将脸贴上谷迢的小腹左侧,又下意识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企图更暖和一点。
谷迢忍不住绷紧浑身上下的肌肉,但几秒之后又重新放松下来。
陈青石将自己的外套给梁绝盖上,自然而然地收回手:
“梁绝是我们的队长,同时也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所以尽管他不说,我们也知道他白天为了能保证我们每个人的安全,一定承受着很多精神压力。”
谷迢嘴里含着薄荷糖,属于薄荷独特的辣融化在舌面上被席卷进咽喉深处,原本稍有困倦的器官当即被敲醒,作为回礼返送上一股激人振奋的清凉甜香。
“我知道。”
谷迢的眸色暗了暗,沉声回答。
“所以我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拖他的后腿。”
陈青石有所预料,也没有表示出过多意外,甚至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一声叹息:
“因为你……越来越严重的嗜睡吗?”
谷迢闭了闭眼睛,良久之后终于轻声承认:
“嗯,算是吧……或许有哪天……”就再也醒不过来。
他的话说了一半接着噤声,再次小心翼翼觑了一眼睡着的梁绝,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还是重新陷入沉默之中。
“……没什么。”
陈青石也察觉到了他最终的隐瞒,有些不赞同地蹙了蹙眉心,神色深沉都变得不少:
“谷迢,其实我们或多或少也大概察觉到你和梁队身上都藏着一些秘密……但我们对秘密不感兴趣,只是担心一点——就是如果你们哪天遇到了麻烦,我们可能会因为没有及时察觉到,而无法给予你们帮助。”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了握自己的右手,垂睫注视着那空无一物的掌心。
“你和梁队都在走自己的独木桥,我们无法干涉,但我和千雪、百星只是希望能做到些什么,能让你们更轻松一些。”
谷迢眉心微微抖动了一下,但未破晓的黑夜盖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他认真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陈青石。
——其实将一切的真相说出来也没有什么。
之前谷迢曾在梁绝的一次次小心试探之中,无数次这样想。
如果他把那些记忆当成一场非常清晰的噩梦讲述出来,或许会获得队友们真心实意的安慰,也会得到梁绝更为真实,释然的触碰,甚至自己的灵魂也不会再这么沉重。
但是他不能。
那些被谷迢酝酿许久,最终却还是未说出口的真相是由一座座沉甸甸的死亡、浸透了硝烟血泪的诀别、三次极其惨烈的牺牲与失败搭构出的轮回。
谷迢觉得一旦说出那些真相,就会失去些什么——这毕竟是被他独自一人所逆转而来的重启。
——就如同他承认了这些发生过的故事只是一场寻常噩梦,由此否定了那些曾在记忆里真正与他并肩的所有人,否定了那些死,否定了梁绝一次次孤身投入死亡烈焰之前,回首露出的那抹眷恋温柔的笑意。
对……还有梁绝。
谷迢动作轻柔,掌心触碰了一下枕在自己腿上的梁绝头顶,发丝的触感柔软凉滑,在他露出的指尖上残留了几个呼吸便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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