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迢缓之又缓地眨了眨眼,在不断闪回的黑水淹没废墟之前、在背后的枪声轰然响起之前、在温热的血与泪沿着脸颊交错流淌下来之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回应道:
“嗯,我信。”
梁绝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轻笑一声撑膝站起,随意拍了拍背后的尘土,伸出手:
“走吧,我们一起过去。”
谷迢睡得浑身肌肉酸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睡梦中跟哪个BOSS酣畅淋漓战斗了个爽,他耷拉着眼,懒懒散散地抬起手要去够——
就当他们彼此的指尖即将接触到指尖时,谷迢心口倏而不详地狂跳,尽管他反应迅速地猛然往前一拽,掌心仍抓了个冷空。
黎明在谷迢抓空的那一刻,终于攀登上雾夜之巅,于万籁都寂中无声引爆一轮金色的太阳。
破窗而来的第一缕光明模糊而浩大,涣散中逐渐聚拢成一个由光阴交叠的剪影框出的人形轮廓,此时他正拧紧眉心凑近,似乎在焦急地喊着什么。
谷迢听不清,只是下意识延续着梦中的动作,抬手紧攥住了对方朝自己脸侧伸来的手指。
没有消失、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温热柔软的触感。
“……太好了。”
没有察觉到对方骤然僵住的动作,谷迢仍然因疼痛而蹙着眉心,唇角却牵起一个近乎要哭着融化进光里的微笑。
梁绝在被那只湿冷的掌心紧抓住的那一刻,连呼吸都停顿了数秒。
他极安静地凝视着谷迢,就像在远远望着一场易碎的梦境。
在即将离开女巫小屋之前,他停在门口,犹豫了一会,终于再次转身,决定将心里堆积的问题对蹲坐在桌子上的黑猫问出口:
“既然你利用我们促成了这一场交易,那么在此之外,能不能为我解答一些问题?”
黑猫的眼神刹那间锐利些许,似乎看透了他却什么也没有说,摇了摇尾巴:
“喵……什么问题?”
“关于那些……那些画……”
梁绝的舌尖在唇齿间转了几转,才艰难地捡回了发音。
“只有一张……对吗?”
黑猫思考了一会,坦诚道:“那些画已经是很久以前画的了,时间太过久远,我也记不太清……如果你想要的话,我的画稿全部送给你也未尝不可。”
“不过……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呢?我想他不会对你有所隐瞒的。”
梁绝没有回答,而是无可忍耐般转身走向门口,甚至被不高的门框绊了一个踉跄,在黑猫沉默的注视下,他狼狈得几乎像落荒而逃。
……并不是不想。
只是梁绝意识到自己无法向谷迢问出哪怕是一个字。
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询问,都不亚于亲自揭开谷迢不愿说出口的伤疤,甚至会触及哪个血淋淋的“真相”,从而给予他一种什么都无法挽回的战栗感。
真相何其缄默。
真相何其沉重。
——他们都无法承受、无法面对。
“对不起……”
梁绝任由谷迢昏迷间紧攥着自己的手,无视了那因太过用力导致的疼痛,反拽着将他的指尖贴上自己的颊侧,垂睫掩盖住眼底的湿润,轻声说。
“是我回来的太晚了。”
疼痛感消退得缓慢极了,如淌过身体的潮水,等反应过来时只剩冰冷的四肢轮廓,与紧攥在掌心里的温热。
谷迢迷迷糊糊间下意识收紧手心,如眷恋、如不舍般摩挲了几下,触感像是柔软的皮肉与指节突起,还有光滑整洁的指甲……
意识彻底回笼的那一刻,他猛地睁开眼,才察觉到被自己紧拉着不放的,是梁绝的右手。
而他此刻正倚靠在教堂外部的瓷砖走廊里,再往外一些就是满地凌乱的淤泥,广场边缘伫立的高台。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梁绝立刻撑身望过来,他的头顶是被教堂房顶遮掩一半的白昼,而其他玩家聚在附近闲聊着什么,陈青石则守在不远处,面色沉静地转过头来。
谷迢没有回应,依旧是满脸的倦怠,金瞳的落点在他们的双手交握处,出神般想着什么。
在梁绝跟随那双金瞳的视线扫下之前,那道紧抓着自己右手的力道骤然一松。
“……不好意思。”
谷迢抬手想拽眼罩,以此来对梁绝掩饰自己的失态,就听见北百星的大嗓门:
“我靠!谷哥!你终于醒了!”
众人的视线闻声纷纷投射过来。
秦于征探过脑袋:“没事就好,哥们当时给我们吓得,连坑都给你挖好了都。”
“是啊,所以说老大你俩下次别再这样了。”南千雪半跪在旁边,跟着点头,“就算是为了净化女巫……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北百星蹲在谷迢身前,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梁绝,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状,表情明显是憋足了气:
“气死了!!你们俩居然偷偷打怪不带我!我艹!!谷哥晕过去的时候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梁绝没有反驳,只是讪笑着接受队员的批斗。
谷迢瞥了一眼梁绝,张了张嘴,似乎要解释一些什么:“我……”
情绪仍在上头的北百星难得强硬,打断他的话:“你什么!!!”
谷迢舌尖一转,在两个人的眼神威胁一时间哽住了话音。
“那个……”
梁绝正想解释时,已经面无表情走近的陈青石蹲下来,详细地给谷迢检查了一下身体,确认已经没什么大碍之后,轻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谈谈?”
梁绝和谷迢被陈青石用眼神看得莫名有些发麻,一种奇特的危机感催促着他们赶紧起身,赶紧离眼前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他们动作一致地站起来,转过身,迈开试图开溜的脚步,就连借口都打好了腹稿时,梁绝的余光忽然瞥见陈青石垂在身侧阴影中的拳头——紧攥得指骨“咔咔”作响,凸起的青筋正沿着小臂一路蔓延上来。
沉默中散发着触目惊心的怒意。
梁绝的求生欲驱使他猛地一把拉住谷迢,两个人一起转过身面对着陈青石。
听着他用如阳光满面,却诡异得阴恻恻的声音问:
“——你们还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梁绝队长,谷迢队员?”
四周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谷迢和梁绝打眼一瞥,发现原本在附近聊着天的玩家们都已经一溜烟消失不见,非常自觉地给他们三个人留住了谈话空间。
“太好了,非常感谢其他人的体贴。”
陈青石笑眯眯开口,垂头跟两人对视着。
“我们可以放开聊一聊了。”
梁绝:……
谷迢:……
“首先,谷迢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陈青石慢吞吞揉着指骨。
谷迢光速回答:“女巫。”
“啊——队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梁绝:“对、对不起……是进副本的第二天……”
陈青石听完从鼻腔发出一声哂笑:“那么谷迢之所以在教堂里晕倒,是因为女巫不能进入教堂吗?”
谷迢轻轻一点头。
“那你也知道?”
而梁绝的沉默就是默认。
“梁绝的身份晚上不能离开教堂,但为了净化女巫又必须离开,所以你们就打算狸猫换太子,女巫假扮圣子替他待在教堂里,让真正的圣子在晚上自由活动,并且这个行动的代价都对我们只字不提……”
陈青石陈述完毕两人未曾说出口的计划,如愤怒到极致就是冷静般,抛出一句淡定的评价:
“疯了?”
谷迢揉了揉鼻尖,难得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那么计划的可行性暂且不提……”
陈青石说着,目光定格在忽地打了个激灵的梁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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