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中国香港!”
那重重人影经过的橱窗里摆着几个垒砌在一起的复古电视机,里面放映的武打片刚播完,画面定格在大结局上。光碟封面上的女歌星有着最清冷立体的骨相,她画着张扬的眼线,那上挑的尾端融进大街小巷里,明黄色出租车从窄路间挤过,灰色电线杆纵横交错,古惑仔穿着破洞牛仔裤蹲在旁边抽烟,楼顶的航空障碍灯呼吸般明灭,从飞机的舷窗向下望去,这里是一片灯火璀璨的英雄风云地。
九十年代的香港浓缩成一阵呼啸而过的狂风,众多耳熟能详的影视明星们笑容靓丽,如走马观花般被亡命徒们错过。
玩家们顺着光路指引跳上站台,巨大的暴风雪席卷一切,一列崭新的火车停在站台前,守在车门前的男人身穿军装,满肩冰雪,五官立体深邃,卷翘的八字胡轻轻一抖,对他们示意上车。
“这里通向哪里?”孟一星上车前问。
男人的回答被风雪撕碎:“过去。”
谷迢略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已经确定这个男人来自何处,对方注意到视线,继而轻笑着向他颔首,同时火车拉响了第一声汽笛。
来自未来的追兵们推开拥挤的人群向火车扑来,车门的最后一丝缝隙已然扣合紧实,轮毂转动,穿越莫测的暴风雪沿铁轨疾驰而去,车身上沾着安娜·卡列尼娜的鲜血。
整个车厢内只有玩家们调整着呼吸面面相觑,车窗明净,外面白茫茫一片,他们还没有从繁华明媚的香港景象中缓过神来,视野倏地一黑,火车钻进漫长的隧道,隆隆声响与铁皮鼓动持续了整整几分钟,等火车钻出隧道时一片大亮,车外的景象已经变成飘着茫茫细雨的油绿色原野。
谷迢站在窗边,梁绝与他并肩,站在车窗另一侧,看着外面一片绿意盎然,随后梁绝似有所觉般转头,看向表情平静的男人。
而火车外那一片平静的原野,也顺着梁绝的视线如逆浪般倒伏向谷迢所站立着的方向,目光与无形之物,泛着棕色与金色的花丛星星点点,古典油画般忧郁的意境。
“好吧,我们这是又闯入哪个电影里来了?”
阿尔杰将金发向后撩了一把,跌坐进座椅里,拧起桌面上的一瓶水灌了一大半。
谷迢迅速回答:“……是塔可夫斯基的电影。”
米哈伊尔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对其他人点了点头:“我对电影了解不多,不过谷迢是对的。”
“厉害啊,小考拉居然知道这么多。”阿尔杰非常夸张地鼓起了掌。
谷迢双手插兜,颇为矜持地一扬下巴,面上不显地瞥向梁绝,轻微挑了挑眉。
梁绝非常顺利地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也跟着轻拍几下手掌,笑弯眉眼,表情诚挚又明媚地看着他,认真夸道:“没错,谷迢你太棒了,居然能马上就判断出来我们身处的电影!”
等听够了之后,谷迢才一点头:“还行吧。”
旁观完全程的赛琳露出姨母笑,顺便又怼了怼右手边的HD,压低声认真求解:“你跟朗曼平时是不是也这么相处?”
HD:……?
“首先,”男人略微迟钝地提醒道,“朗曼的名字只有我叫。”
赛琳的表情更是意味深长。
就在几句话之间,车窗外忽然下起阴沉的暴雨,像陀翁沾着墨水在羊皮纸上留下的冰冷笔触,众人的余光里瞥见一场大火,孤寂荒绿的旷野上,一座木屋正熊熊燃烧,弥漫着潮湿的丁香气味,炽烈的大火吞噬冷雨、蛀木、压垮房屋的骨架,一切在明亮的火光和散漫的雨中湮于飞灰,生锈的电线杆伫立远处,像一杆腐朽的十字架。
接着,时间到了。
车厢尾部紧闭的车门被人从外面猛砸几下,坚韧的钢铁向内凸出巨大的弧形,震得所有人再度警惕地站起身。
嘭!
嘭!
嘭!
整个门板终于承受不住重击,从右上角震开一个口子,被一只金属手从外面抓住,轻而易举地往下按去,如同一张被揉皱的卡纸,布满皱痕,缩叠成一团。
裹挟着冷雨凉风,数个机械人鱼贯而入的下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感受到恐怖的气压在前方酝酿,再抬头,校准好视野的正前方,金瞳男人独自站着,与愠怒的恶龙无异,那张森冷的脸上落着几滴雨水,将蓄势待发的炮口对准过来,再次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扳机!
火车在剧烈的震荡里缓慢地减速,梁绝注意到车头方向的门锁自动开启,他一手推着孟一星一手推着HD,大声提醒离门口最近的阿尔杰:
“门锁开了!趁现在快出去!”
阿尔杰往前跨几步,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有风从脚下呼啸而上,失重感亲昵地打起招呼,意识到不对劲,他睁开眼先骂了一句:
"FUCK!"
只有一节车厢的火车以风云为轨,行驰在万米高空之上,然而到站后乘客拒不下车,于是车厢内一股无形的斥力将所有人都毫不留情地挤撞出去,接着关上门拉响汽笛返航。
高空上顿时骂声一片。
谷迢面无表情地在空中抱胸,听着东枝贺和西祝章从头顶传来的骂声,莫名觉得这场景异常熟悉。
真的很熟悉。
随后,下方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喇叭。
众人低头看去,一辆明黄色的加长版敞篷跑车冲破云层,朝他们飞来,驾驶座的阿尔杰大声笑着,握着方向盘,在预估好距离后一个甩尾,如接住掉落的果子般接住了所有人。
车体颠簸几下,跑车宣告满员,在躯体碰撞的闷响、后知后觉的痛呼声里,车灯大亮调头朝下飞去,车尾的排气管喷出一大片蓬勃的亮粉色烟雾,夹杂着无数碎散的蓝色玫瑰花瓣,耀眼得如一颗陨落的星星,穿越过湿凉的云层,下方赫然是一片辽阔无垠的大海,尽头又是一座繁华的都市。
谷迢跟梁绝坐在最后排的两人座上。
梁绝对阿尔杰的驾驶技术非常不放心,顺手拉过安全带给谷迢系上,同时后瞥,数根造型各异的魔杖从车身旁飞掠而过,眨眼就消失不见。
跑车极速降落,贴近一辆同样在海面上疾驰的东方快车,与它并肩齐行。
透过车窗,梁绝看向亮光的车厢内,与赫尔克里·波洛和夏洛克·福尔摩斯对上视线,一位侦探端着一杯热巧克力,另一位侦探叼着烟斗,微笑着对他眨了眨眼。
随后他们视线交错的间隙开始飘雪,东方快车拉响汽笛,从车头开始逐一消失在漫天雪雾中。
“来看看吧,这是我们的侦探和魔法!噢耶——!”
阿尔杰举起一只手肆意欢呼着,指尖夹着一片娇嫩的蓝色花瓣。
副驾驶的赛琳戴上墨镜:“我算是明白了,该不会要我们闯完这这些电影场景?”
“有可能,现在英国的场面结束了,还剩你和HD队长的吧?”
第二排的孟一星搭腔,并跟旁边的西祝章对视一眼,同时往后看去。
第三排的位置是米哈伊尔、东枝贺、HD,第四排的马枫抹去溅到脸上的海水,陆燕刚刚系好安全带。
“总之……”
最后一排的梁绝顶着狂风,出声道。
“谷迢的火箭筒还剩最后一发,如果最后一发之后我们还没有结束这场奇妙的——额、旅途,我们就要跟追兵来一场战斗了。”
“放心吧梁!就凭我的车技,要甩开追兵根本不成问题!”
阿尔杰极度爽朗地一挥手,车头豚跃上海岸线,碾过粗粝的沙砾与松垮的木板,朝前方疾驰。
此刻,暗沉的东方天光即将乍破,近处的树丛间凝着晨露,跑车穿过去,原本昏暗的视野倏而亮堂不少。
晨曦中泛起淡薄的灰白色雾霭,一片辽阔的秋草地上,达西穿过薄雾走向远处的伊丽莎白,长风衣上沾着朝露。他们经过时,谷迢伸出手摘下一把白色野花递给梁绝。
“这个我看过。”梁绝接过花笑道,“《傲慢与偏见》,当时在班里放映到这里的时候,我们都在为他们两个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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