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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92)

作者:陈允酒 时间:2026-03-25 11:06:18 标签:强强 天作之合 重生 爽文 朝堂

  沈靖川挥袖离去,寒声道:“今日便到这儿,众卿散了罢!”

  *

  朝臣退尽,顾从酌却在散朝后被邓公公恭恭敬敬请到了别处。

  御书房内,皇帝执黑,顾从酌执白,相对而坐,交替落子。

  那本原先属于无名老吏,后被周显接过,又几经波折落入顾从酌手中的册子,终于躺在了皇帝触手可及的小几上。

  顾从酌深思熟虑,落下一子,吃了三枚黑棋:“臣审过温庭玉手下几名船主,据其招认,温氏运货,先自常州府装船。”

  “再入运河,转长江,溯流而上至湖广武昌府。转道沅水,经辰州、沅州,入西南腹地,最终止步镇远府一带。”

  皇帝指尖摩挲着圆润的黑子,听见“镇远府”三个字时,略一停顿,将黑棋落了下去。

  镇远府地处云贵,山高林密,水道复杂,土司势力盘根错节,再往外数百里,便出了大昭地界。想要在这里继续将盐铁去向追查下去,难如登天。

  何况,沈靖川与顾从酌心知肚明,这批货未必是“不见踪迹”,十有八九是悄无声息地,落进了盘踞西南、驻地与镇远府接壤的平凉王虞邳手里。

  “肆无忌惮。”沈靖川冷哼了一声。至于说的是谁,不言自明。

  与其他镇守四方的将领不同,虞邳出身的水安虞氏是世代扎根西南一带的豪酋,自前朝起,虽向朝廷称臣纳贡,实际形同割据自治。

  沈氏膺天命而举兵时,时任虞氏家主的虞邳审时度势,出兵援助,不仅让因不熟地势陷入进退两难的沈家军扭转战局,还主动提出愿亲率手下最精锐的峒丁,助沈氏定鼎天下。

  新皇沈靖川登基后,思虑三日,颁下一道圣旨,盛赞虞邳“忠勇性成,靖安地方,功在社稷”,特册封为平凉王,以屏州三郡向西至凉山一带为封地,为大昭独一份的异姓王,享尽荣光。

  顾从酌没接这句涉及异姓王的话,捻起枚白子,这回又吃了沈靖川四子。

  他将话题引回京城:“此次查案,还牵扯出常州府盐场主事汪建明以人运珠,并借此攀附权贵。锦衣卫已初步查明,汪建明攀附结交的豪商士绅中,大半都与永安侯府有关。”

  永安侯府的世子谢常欢,与二皇子走得极近。

  沈靖川“咔哒”又落一子,边忖,边说道:“爱卿就顺着永安侯府这条线查下去吧,西南……”

  这步黑棋一走,顾从酌面无表情,一下子吃了皇帝六七子。

  沈靖川连忙把那小片棋子搅乱,不论黑的白的全混在一起,耍赖道:“不成不成!适才朕还在斟酌下哪儿,爱卿怎能抢朕的棋?这局不算,重来重来!”

  *

  不知下过多少盘棋,临近宫门落钥,顾从酌才被痛快过了把棋瘾的皇帝放出来,由邓公公提灯,一路送出皇宫。

  行至宫门,顾从酌略一停步,对邓公公微微颔首:“有劳公公相送。”

  邓公公脸上挂起个笑:“顾指挥使言重了,能为指挥使引路,是老奴之幸。”

  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顾从酌不再多言,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客套话说完便翻身上马。

  他的马也有脾气,似是等久了主人不耐烦,还“嗤”地打了个响鼻,才不情不愿地蹄声嘚嘚,朝着长街尽头而去。

  走到拐角,顾从酌习惯性地一带缰绳,余光扫过夜色中渐渐模糊的朱红宫门。

  只见宫门之下,仍有一点昏黄飘摇的烛光未动,邓公公静立在原处,微弓着身,似在相送。

  顾从酌心下一顿,再要多看,马却已然笃笃向前。

  *

  镇国公府,一侧门头亦留了盏亮灯笼。

  顾从酌沐浴完回房,路过常宁住的那间厢房,听见常宁“吱呀”拉开门,探出个乱蓬草脑袋。

  “哟,少帅,”常宁眯着眼,将他上下扫视了两遍,“下完棋回来了?几胜几负啊?”

  顾从酌不擅下棋,跟他爹一样是个臭棋篓子,这事儿常宁当然也知道。

  “想家了直说,”顾从酌眼皮都不带抬一下,淡淡道,“和你过三四招,解一解你乡愁的功夫,我还是有的。”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庄子》,意指见识短浅者无法理解广阔深邃之事。

  

 

第68章 再梦

  常宁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听到后半句才明白顾从酌是在嘲讽他上次过……

  常宁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听到后半句才明白顾从酌是在嘲讽他上次过招输了,管顾从酌叫了半日“干爹”的辉煌战绩。

  他先是一噎,到底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厚脸皮, 面不改色就将话头一转:“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早点睡啊,记得上药!”

  顾从酌“嗯”了一声, 算是心领了。

  常宁缩回脑袋,关上门。不过片刻功夫,就听见他“扑通”直挺挺倒在床上,紧接着鼾声如雷,已然昏了过去。

  顾从酌见怪不怪, 推开自己那间卧房,将桌上的短烛点了, 亮起朦朦胧胧的暖光。

  其中小半落在他精悍的上身, 烛火勾勒出格外流畅的肌肉线条,也清晰地照出其上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旧疤, 或是刀劈, 或是箭痕。

  最新的一道伤横在右侧腹, 不算深,却颇长, 纱布隐隐透出血色。

  回京路上的刺客杀手一波接一波,临近京城才偃旗息鼓, 这伤已算是轻的了。

  顾从酌随手拿起常宁摆在桌上的金创药,拔开塞子, 动作娴熟地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军中的药粉不比京城贵人用的伤药, 老军医为了见效快, 药粉用了“大剂量”, 保管剜掉块肉都能止住血。

  当然, 起效时也奇痛无比。

  顾从酌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手上的动作依旧利落从容。

  思绪却不在伤上。

  顾从酌忖道:“平凉王与恭王有所瓜葛,陛下是何时知晓的?”

  皇帝今日与他下棋,听闻盐铁最终停在镇远府时,言语间斥平凉王放肆,面上却并不显意外。

  再看早朝,朝堂之上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提及恭王;散朝后,沈靖川也只叫他查永安侯府……

  看样子,皇帝是打算私下料理此事。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温氏虽除,指向沈祁的证据却几近于无。盐铁虽在临近平凉王封地处不见踪迹,也无实证能说明就是进了平凉王的口袋。

  即使满朝脑袋稍有几分灵光的官员,都心知肚明此事与他们二人脱不了干系,皇帝也难以就此论罪。

  然而交涉、敲打一番,却是免不了的,其中利益权衡试探,并非顾从酌一个刚从边疆回来的年轻臣子能置喙。

  顾从酌不介意皇帝拿他当一把快刀,却不能与皇帝靠得太近,不能成了御座边上时时奉君的近侍。

  若是过从甚密,知悉太多宫闱秘辛、帝王权术,最终只能沦为依附于皇权、供帝王驱策的皇家鹰犬。

  届时,天子宠信就会捆住顾从酌的手脚,尚方剑再利,也斩不了天家帷幄的困局。

  这才是顾从酌佯装不懂,连吃皇帝六七子的原因。

  所幸,皇帝也明白了他的坚守,并且选择了“默许”——

  黑白子重头再来,前棋都不作数。

  *

  金色光片搭成细长小径,四周光影迷离,独有一人行在其中,步步都恍若在虚幻与真实交界之处。

  雾气翻涌,遮住来路去途。

  顾从酌抬起眼,唯一清晰的,只有悬浮半空的一本厚重书册,样式与坊间流传的话本如出一辙。

  封皮上龙飞凤舞,写着“朝堂录”三个大字。

  梦境,又来了。

  此刻,那书册纸张无风自动,飞快地翻至到某一页,墨字浮现:

  【夜色沉酽,伸手不见五指。

  常州府,周宅。

  一道人影熟门熟路地翻过院墙,由未锁的木窗偷入书房,不知在墙边哪处捣鼓了几下,倏地弹出了个暗格。

  暗格里,躺着本不厚不薄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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