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玮慧奇道:“哦哟,今儿真是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那炉子都好些年不烧了,还记着怎么点火么?那老骨头,拎得动铁锤吗?”
“我乐意!”
他摆摆手,扬声道:“再说了,我还没老呢,少瞧不起人……”
*
说是小院,其实是个宅子。
顾从酌牵着沈临桉跨过门槛,说:“到了。”
沈临桉环视四周。庭院收拾得极齐整,青砖铺地,缝隙里不见一根杂草;围墙翻修过,砖都是新砌的,连带着瓦片都锃亮反光。
不提正屋,还有东西两侧厢房。廊下挂着几盏灯笼,还没点燃。
顾从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说:“这院子是我以前在幽州习武时住的,这些年一直空着。不过常有人来打理,应当还算干净。”
何止应当,倘若顾从酌不说是少时习武买的,沈临桉看了,都觉得是今年才建的新屋。
“兄长习武的时候?”
沈临桉忽然问:“常将军和祝少帅也在吗?”
顾从酌颔首,答:“是,我和常宁一起住,祝宵是隔壁那间。这回过来探望师父,便着人提前收拾过,顺带问祝宵买了隔壁的院子,合作一间。”
难怪这么宽敞。
沈临桉“嗯”了一声,又问:“我好像没看到兄长飞鸽传书?”
不论写信来幽州,或是写信去辽东,总要有信鸽传消息吧?还是镇北军有别的法子,譬如半月舫那样依水传书?
顾从酌挑了挑眉,抬起手:“有它呢。”
天边应声多了一道清越的鸣叫,沈临桉抬头望去,只见有个白影自云端俯冲而下,盘旋着越来越低,最后稳稳落在顾从酌的手臂上。
那是只雪鸮,通体白翎,只在翅尖缀了斑纹。它停在顾从酌的臂上,歪着脑袋看向沈临桉,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它叫雪球。”顾从酌道。
雪鸮飞来无声,想来正是因此,才没引起沈临桉的注意。
沈临桉目光柔和,轻声道:“我在江南见过它一面。”
说着,他向雪球慢慢伸出手。
顾从酌原本想提醒他,雪球性子傲,除了自己轻易不许人碰。就连时常喂它的常宁,都常常吃它的冷屁股。
没成想,雪球看了看伸过来的那只手,又看了看顾从酌,竟拍了拍翅膀,真跳到了沈临桉的小臂上。
沈临桉托着它,温声道:“雪球好像还记得我。”
顾从酌理所当然:“临桉风姿卓绝,当然招人喜欢,鸟也不例外。”
这人,怎么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了?
“兄长惯会哄我。”沈临桉道。
顾从酌可不心虚:“都是真话,常宁可以作证。”
沈临桉转头看他,眼眸里漾着笑,耳尖却是红的。倘若他的发小裴江照在场,必然忍不住心道,说顾从酌干什么沈临桉都觉得好。
不过,有些情况未必。
沈临桉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忽地慢吞吞,故作随意地道:“兄长和常将军情谊甚笃,是因为少时经常睡同一间房,躺同一张榻吗?”
顾从酌眉峰略挑。方才他就看出这小孩欲言又止,拐来拐去半天,原来就想问这个。
“不爱和他睡。”顾从酌很擅长哄人,言简意赅地答,“兄长只想和临桉同床共枕,不是临桉,兄长宁可熬鹰去。”
沈临桉一下子笑了。
顾从酌觉得自己好像昏了头,因为沈临桉展颜一笑,他突然真的想去猎只鹰来。
不过现在去,着实时机不合。他还有许多事要忙,抽不开身。
“一路颠簸,”顾从酌定了定神,对沈临桉道,“累不累?要不要去沐浴?”
沈临桉听了,耳根却更红,轻若耳语地说:“沐浴?我想去的。但是想问问兄长怎么个沐法……和上次一样吗?还是比上次更多?”
顾从酌没反应过来:“什么?”
沈临桉却不再说了,只是伸出纤白的手指,先攀上顾从酌的衣领,随后缓缓下移,又在胸口被另一只大手捉住。
“明天可要迎客,”顾从酌黑眸暗沉地盯了他许久,最终拿指节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叹道,“今晚先放你一马。”
【作者有话说】
离大结局只剩两章~~
第148章 示心
沈临桉慢腾腾地睁开眼。床边的纱幔还是拢着的,浅色的……
沈临桉慢腾腾地睁开眼。
床边的纱幔还是拢着的, 浅色的纱帐好似薄雾,遮去了外头所有的光,将榻间一方天地笼在朦胧的昏暗里。
安神香的气息悠悠荡荡飘进来, 丝丝缕缕,萦绕周身。沈临桉眨了眨眼, 不等意识回拢,便下意识伸出手去探。
探着了身前结实的胸膛,他正靠在顾从酌怀里。顾从酌单手揽着他的腰,呼吸平稳而绵长,似是还在沉睡。
兄长还在。
沈临桉放下心, 微微侧过头,脸颊便在顾从酌的颈侧蹭过去。那处的皮肤温热, 脉搏一下下地有力搏动着, 听着更加令他心神安宁。
腰间的手臂倏然收紧,顾从酌的声音在他耳边传来, 带着点哑:“醒了?”
“嗯, ”沈临桉应了, “我把兄长吵醒了吗?”
顾从酌答:“没有,我本来也醒了。”
顿了顿, 他又说:“就是坐了多日马车疲乏,总归无事, 临桉再陪我睡会。”
沈临桉悄悄勾了下唇,想也不想就要应好。得亏了他记性极佳, 犹记得今日顾从酌的师父师娘兴许要上门来, 赶忙把临出口的话咽回去。
“师父或许要来, 兄长忘记了吗?”沈临桉提醒他, 顺口问了句, “什么时辰了?”
“刚到申时。”顾从酌回道。
沈临桉一愣。
申时?
他猛地起身往屋外一望,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卧房里漆黑不见五指。沈临桉刚醒时以为时辰早得很,天都没亮,不想都睡过大半天了!
沈临桉立即要翻身下榻:“怎么这么晚了?若是师父师娘来了,见宴席什么都没准备,未免太失礼!”
顾从酌闭着眼,脸上却也多出点笑意。他躺在榻上,伸手就将沈临桉重新拉了回去。
“放心,我都差人准备着。”顾从酌不忘理了理他的发丝,免得压着他疼,“应当用的是晚膳,出不了岔子。”
沈临桉尚不放心,依然轻手轻脚地想下床:“兴许,师父师娘会提前来也说不准,不好叫长辈等着。兄长再睡会儿罢,我去就好……”
脚刚探出床沿,身后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他的腰身,又将他捞了回去。
“兄长!”沈临桉跌回温热的怀抱里,有些无奈。唯一的区别在于,刚才他与顾从酌面对面,现在他背对着顾从酌。
顾从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低低的:“我知道,临桉是重视我,所以也重视我身边的人。”
沈临桉与顾从酌的师父师娘其实素未谋面,如此郑重其事,是因为算起来,这是他头回见顾从酌的长辈。
“不过,我着实困得厉害。”顾从酌拖长了调子,将他圈得更紧,“临桉心疼心疼兄长,不陪着睡够,我是不会放临桉起来的。”
假如沈临桉回过头,就能看清顾从酌闭着的眼睛睁开,黑眸里分明清醒极了,哪有半点困意?
但沈临桉什么都不知晓,自然也觉察不出往日端方正直的兄长,如今耍起了无赖。
他只柔声地道:“好,那我去嘱咐侍从一声,免得师父师娘跑空了。”
“嘱咐过了。”顾从酌答得很快。
沈临桉身形一顿,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出哪里不对劲,就好像顾从酌是刻意拦着他,不让他下榻,不让他出卧房一样。
他沉默了瞬,想装作毫无所觉,等到顾从酌放松警惕了再偷跑出去。没料到他刚不挣不动地进了顾从酌怀里,眼前蓦地更黑,居然有条柔软的布条覆上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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