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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205)

作者:陈允酒 时间:2026-03-25 11:06:18 标签:强强 天作之合 重生 爽文 朝堂

  小孩眨了眨眼,继续盯着他,语调却一下子变低了:“你不用可怜我,虽然我一个人在这儿,没人说话,没人和我玩,每天只能坐在院子里看天。但是,我还可以在心里背功课解闷,只是不敢经常用宣纸,因为没人帮我拿笔墨……”

  他语速飞快,话锋陡然一转,十分大度地说:“但是我相信,你不是故意要撕掉我功课的,你话少但人很好,我愿意相信你不是刺客,我不怪你。”

  顾从酌莫名有点坐立难安。

  小孩碎碎念着:“你走吧,没有关系。今天有人和我说话,还挺难得的……要是明天也有,再撕了我的功课也没关系,我不要补偿。”

  的确,顾从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到了宫门要下钥的时刻。可是说归说,小孩那双眼睛还直直地注视着他,盛了水光一样,细细白白的手指还不知何时搭在了他的手腕。

  顾从酌静默一瞬,几不可闻地叹息了声,鬼迷心窍地认下了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我明天还会来。”

  小孩“哦”了一声,他今天“哦”的次数特别多:“那你真的很喜欢看我的裙子了。”

  “嗯,”顾从酌干脆利落地承认,“想要什么补偿?”

  夕阳西下,小孩的手指不松,漂亮的眼睛蕴着亮光,似在责怪他明知故问。

  “知道了。”

  于是小少年看着那片焦褐色的蜜糖,低声唤道:“……公主。”

  *

  “闷葫芦,这是你给我带的文房四宝吗?”

  “原来是补偿。”

  “这纸很好写,我好久没用过这样的了。我想要多练字多写功课,假如很快写完了,是不是不能用这么好的宣纸了?”

  “好吧,我相信你。”

  ……

  “闷葫芦,你每天都要练剑吗?”

  “练多久?”

  “我没有等很久,真的。就是叶子一共掉了三十二片,有四朵云在天上飘过,太阳照在我身上只有四炷香。”

  “哦,你说这个?这是金疮药,你可以不涂,反正我没有费很多功夫,也没有想很多办法才买来。”

  ……

  “闷葫芦,我昨天听两个洒扫的宫女姐姐说,外边有一种吃食叫糖葫芦,山楂裹了糖衣亮晶晶的,酸酸甜甜。可是我有点想不出来,我没有尝过。”

  “这是什么?糖葫芦?你特意为我买的吗?还是每个人都有?宫女姐姐也有吗?”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

  “闷葫芦,假如你多吃甜食,是不是就变成糖葫芦了?”

  ……

  “闷葫芦,我听说,你开春就要去朔北了?朔北远不远,冷不冷?”

  “你昨天走后,我试着自己推轮椅回寝殿,不知怎的轮子卡住了,我没坐稳。”

  “我的手好像磕破了,没有很严重,也没有很疼,昨晚睡觉也没有睡不着。”

  “你居然掀我的袖子!”

  ……

  “下雪天为什么不能待在院子里?宫女姐姐说下雪了可以堆雪人,不过这是三岁小孩玩的,我没有想玩。”

  “明明是我堆的你更像,闷葫芦,你是不是有眼疾?”

  “我的手不冷。哦,我明白了,你想要登堂入室!”

  “我已经很暖和了,都要出汗了。闷葫芦,还是说你就想看我换身裙子?”

  ……

  “新年,是不是要守岁?”

  “我知道,闷葫芦你要去参加宫宴。”

  “我打算做什么?我不去宴会,所以应该就和平时一样,坐在轮椅上看看星星月亮,我习惯了。虽然是一个人待着,也没关系。”

  “你怎么来了?”

  “这个故事我听过了,我记得。”

  “闷葫芦,你睡着了吗?”

  “我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生而知之,所有的古籍经典我读来都易如反掌,世间的一切我好像都经历过,再次见到时只觉得似曾相识。可又想不起来,我究竟曾在哪见过。”

  ……

  “闷葫芦,镇国公进城了,你是不是快要走了?你会参加元宵宫宴吗?”

  “太医说,明日他要为我换个方子,兴许能治好,兴许治不好。还说新药性猛,用了会有些疼。”

  “我怎么可能怕疼?我试过很多次药了,每次我都没有喊过一声,我不怕疼,真的。”

  “你来得好慢,我都把药喝下去了。”

  “嘶,我不、我不疼。”

  “都怪你,你来得那么晚,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放我鸽子?”

  “我没有、我没有哭!”

  “真的?只要我坚持下去,你、你什么愿望都答应我吗?”

  “嘶,我、我想去元宵灯会,我很久没有离宫了。我想要甜糕、风车、泥人、竹蜻蜓、糖画、桂花圆子……”

  “我还、还想要灯王,想要满院子的灯,娟纱灯、走马灯、花果灯,全京城的灯我都想要……”

  “我还想要,想要我不是一个人去灯会,不是一个人去看灯,你能帮我实现吗?”

  ……

  “这是什么?”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是吗?那是哪年哪月哪日哪时哪刻?你告诉我,否则我不信。”

  “我不想待在皇宫,如果不知道要等你多久,我会很难熬的。”

  “好吧,我可以愿意。不过,父皇可能不会同意的。”

  “你要快点回来,我会偶尔写信提醒你的。但你要是不回,我就不等了。”

  *

  顾从酌霍然睁开眼。

  他先感到的,是如同潮水般涌回的旧忆,像是被从无人问津的深水捞出来。逐一摆开,细细看去,才发现都是被他遗落许久的珍宝。

  顾从酌重重地闭了闭眼,单臂撑着自己翻身下了榻。不知是不是高热一场,出尽了病气,此时的他反而异常清醒,行动自如,通身上下,唯独左胸口蓄了一口散不去的滚烫,灼得他钝痛不已。

  “顾将军?”屏风后边的望舟似是听见了他的动静,连忙询问,“将军醒了?”

  说着,望舟绕过屏风,却看见顾从酌没躺卧在床榻上,而是抓着件外裳胡乱往身上披,便径直朝殿外走去。

  “顾将军!”望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拦,“将军要去哪儿?殿下嘱咐将军伤病在身,需得静养……”

  离得近了,望舟便看清他的脸色仍发白,眼底尽是青黑,仅有沉沉黑瞳如一点残星,亮得瘆人,决绝不容置喙。

  “我出去一趟。”顾从酌哑声道。

  望舟哪里拦得住他,只能眼睁睁瞧着人飞身越墙而去。

  顾从酌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回了趟镇国公府。

  他“砰”地推开书房门,卷起去一股冰冷的狂风。不待肆意作乱,风就又被他粗暴关了出去。

  顾从酌站在门口,书房和他走时一样,什么摆件都没动过。唯一多出来的,是地上新摆的两个大箱笼,顾从酌甫一找见,双脚就如同被钉住,难以动弹。

  万军当前,他能面不改色。可现在,顾从酌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胆怯,让他万分艰难才能迈开步子,屈膝半跪在关紧的箱笼前。

  箱盖开了,里头满满当当,都是捆扎好的信件。顾从酌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时,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指甚至在发颤。

  他拿了最上面的一封,小心拆开。

  “院中的树今日发了新芽,算算时日,刚好是你启程的第九日。你说京城到宣州,骑马需七八天,那坐马车要多久?

  我没有想给你写信,只是问问你,宣州是什么样子?和京城比如何?”

  没有落款,写了个日期,“弘熙九年三月二十六”。

  顾从酌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他放下这封,箱笼里仍旧有数不清的信,纸张都发黄发卷,脆得好像一碰就会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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