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桉与裴江照猝不及防, 根本来不及躲。莫霏霏则是头昏脑涨, 一见沈临桉就脱口而出地喊了声:“舫……殿下,你怎么会在这儿?”
强行改口, 欲盖弥彰。
莫霏霏一时汗流浃背,小心翼翼打量了眼沈临桉的表情, 看殿下还是那副云淡风轻、万事不动声色的脸,甚至嘴角微勾隐隐带笑, 心下暗叫不妙。
常宁心想:“这天刚黑, 她怎么这么早就犯困, 跟人打招呼都打哈欠?”
他这么想着, 开口不自觉也打了个哈欠, 说:“见过三皇子殿下。”
沈临桉:“……”
裴江照:“……”
莫霏霏:“……”
不是,他就没觉得在这儿碰见沈临桉有什么不对劲吗?!
几人大眼瞪小眼,最先开口的还是沈临桉。他微微颔首应下了常宁的礼,从从容容道:“顾郎君在最里的那间房。”
三人眼睁睁看着常宁走远,在某间房外意思意思敲了敲,“砰”地推门进去了。
沈临桉确认他将门关紧,立即转着轮椅往另一扇暗门走。跟刚才那个不一样,这门后边直接出了鬼市,沈临桉要抄捷径回皇子府就专走这条道。
“诶,你干嘛去?!”裴江照想抓他,抓了个空。
沈临桉语速飞快:“我想起府里有急事,非处理不可。这些天你先待在舫里,有什么事儿再来找我,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我去哪儿了,要么随便找个借口……”
眨眼间,人无影无踪,看得裴江照与莫霏霏面面相觑,只觉得他不像有急事,倒像是紧急避难。
两人目送着沈临桉“跑路”,楼梯间里自然而然就剩下裴江照跟莫霏霏。两人并排,往寻常那间密室里走。
沉默许久,裴江照突然出声问道:“他一直这么愣吗?”
说的是常宁。
莫霏霏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谁,想了想,回道:“差不多吧……有时候挺敏锐的。”
这里的有时候,一般指与顾从酌或者镇北军有关的时候。
“噢,”裴江照了然,“那就是装傻。”
莫霏霏与他素来不合,眉心一跳就下意识反驳:“你管他真傻假傻呢?横竖总比你个惫懒怠惰、心眼两箩筐的人强!”
裴江照拎着药箱正准备走人,换作平常他早就跟莫霏霏大吵三百回合,今日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闷声不吭了。
莫霏霏狐疑地盯着他。
裴江照不负她望,本性难移。
临出门,他偏过头瞥了莫霏霏一眼,意有所指道:“我走在南边,听说那儿有的男子花言巧语、擅于哄骗,每每将姑娘哄到手后就不再珍惜,非打即骂。”
莫霏霏没听懂,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裴江照定定地注视着她,好半晌仿佛终于有了判断,摆摆手道:“没什么。”
“说!”
裴江照拉着暗门的把手,笑了一声:“说你傻呢!”
“我看你才傻!”莫霏霏忍无可忍,随手从桌上抓起个茶壶,看也不看就朝他扔过去。
暗门啪嗒合拢,恰如其分地将那只茶壶挡住,落地摔了个粉碎。
*
另一边,屋内的两人犹不知情。顾从酌只听房门关了又开,腾腾腾跑过来个人冲到他床边,身上的剑撞着轻甲当啷响。
今非昔比,瘸腿萝卜的腿大好了。
顾从酌对着来人,淡淡问道:“……恭王那边怎么样了?”
常宁毫不奇怪他怎么认出自己的,赶紧打量了遍顾从酌全身上下,看他没缺胳膊少腿才松口气,一屁股坐下。
“照你的吩咐,你进漱玉馆后,我带人去戳穿恭王在城郊的田庄私自屯田,藏匿隐户。”常宁流利地答道,“恭王得信果然立刻赶来,想要息事宁人。”
黑甲卫刻意装作没发现有人去报信,为的就是调虎离山,让沈祁放松对漱玉馆的戒备。
“交涉之际,再让我们的人在京城透出一二口风。御史台闻风而动,不出半个时辰,就把弹劾的折子送到了陛下跟前。陛下盛怒,直接传他入宫回话了。”
从顾从酌、常宁,到御史、皇帝沈靖川,这一连串行动可谓桴鼓相应,配合默契。虽然这其中有顾从酌提前向皇帝知会过的原因,但若是没有皇帝信任,他们的计划也不会如此顺遂。
除了天子,还有谁能真拖住沈祁呢?
而等沈祁接到信,赶回漱玉馆下藏着的阑珊阁时,什么都已经晚了。
常宁光是想想沈祁吃瘪的样子,就相当畅快:“对了少帅,你在里头发现什么了?”
顾从酌没隐瞒,将阑珊阁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只不过中间酌情删减了几句。
“这红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常宁听完,皱起眉问道。
顾从酌伸手指了下床边小几上放着的竹筒,说:“带出来的书信都在里边,我还没看,你念给我听。”
“哦。”常宁将剑卸下来搁在脚边,动作娴熟地将密封严实的竹筒拆开,从里面倒出一卷叠起来的信封,粗粗一翻,大概有两三封。
这些都是信件,每张纸上字都不多,内容无非是孔逯与某地的官员或大族通信。例如,其中一封落款是篆体的“温”字印章,纸面上三言两语叫温恭玉“妥善处置”好告密的周显。
这已然能作为沈祁手下害死朝廷官员的证据。
常宁念完,将信纸原样好好装回去,一看挨着竹筒还摆了个檀木匣子,上头的锁已经开了。
顾从酌问:“匣子里是什么?”
干嘛要问,一转头不就看见了吗?
常宁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古怪,但还是如实作答:“有两张……药方?”
药方上潦草写满了草药名,打头一个用朱笔标注,常宁认了半天,才认出是“释迦王花”四个字。
顾从酌心下了然:“这应该是步阑珊的制法了。”
他又问:“还有什么?”
常宁掏了掏,这回掏出来一沓泛黄的书页,好像是从哪册书卷上撕下来的。
“第一张,说有种花叫释迦王花,来源于释迦……”常宁熟悉舆图,刚到这儿就奇道,“释迦?大昭边上有这国家吗?”
“以前有,”顾从酌答道,“前朝刚立国时,释迦不知因何缘由触怒旧廷,被举国歼灭,从舆图上划去了。”
“原来如此,”常宁心里好奇释迦这是犯了多大事,但他是行军之人,看惯了打仗拼杀,“对,后面写了,是旧廷派使团去宣旨,王女一见钟情……”
洋洋洒洒,接连两页纸都是这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假如裴江照和沈临桉在这儿,就会发现这封信里的内容与裴江照查到的别无二致。
常宁道:“咦,这儿还有释迦王花的图绘。”
顾从酌:“长什么样?”
“红色的花瓣,还有……”常宁眯起眼仔细看,半晌将破书页扔给顾从酌,“不对,你自己看不就行了?”
顾从酌:“……我要是能看,干嘛还叫你念?”
常宁脱口而出:“咋,你瞎了?”
他私下跟顾从酌向来不太讲究规矩,说话的时候纯粹没多想。说完他抬头看了顾从酌,这一看,简直大吃一惊。
“不是,你真瞎了?”常宁举着手在顾从酌面前晃了晃,难以置信。
顾从酌本来懒得管他,看再不拦,常宁就要上手来扯他眼皮,才把他手挡开——看不见归看不见,顾从酌耳朵还是相当好使。
“不是,你咋不早说?”
常宁立马站起身:“找大夫了没?你等着,我现在就去……”
顾从酌早料到他会是这反应,怕他出门劫个大夫来,便从床边捞起常宁的剑,拿剑鞘拍了下他的肩,意思是让他坐下。
“看过了,”他言简意赅道,“说是摔的,吃药就行,瞎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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